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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孟老四枯守趙長城(十)

2026-10-21 00:08:56 作者: 阿坤不打浪

  屍山骨海,滿地悽然。

  沙塵暴快要過去,初霞已經展露一角。

  一個身上全是窟窿的斷頭身影晃了一晃,又站直了。

  孟御伸出手,看了看手中巨斧。

  身邊的人都已經消失了。

  「啊!」

  孟御猛地抱緊腦袋,那股頭痛欲裂的感覺再次襲來。

  斷斷續續的畫像在記憶中衝殺。

  雲霧繚繞。

  金碧輝煌的大殿。

  眾態獰然的人群。

  滿目瘡痍。

  「刑天!」

  一聲巨響在腦殼中迴蕩,聲如銅鐘。

  「你當真要與我為敵嗎?」

  另一個聲音:

  「玄耀,你個狗啃的玩意,配做我的敵人嗎?」

  刑天?

  玄耀?

  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孟御感到腦殼越來越疼。

  「刑天,殺了他們,打開天地通道,你我共享永生。」

  「不好嗎?」

  「永生?」

  一聲嗤笑。

  

  「永你娘個錘!」

  「玄耀,你用天界人間億萬性命追逐那虛無縹緲的永生,你還是個人嗎?!」

  一聲輕笑,隨後是大笑,最後變成狂笑。

  「我不是人。」

  「我是神!不死不滅的神!」

  「芸芸眾生,與我何干?!」

  「難道要用他們可笑的一生去剝奪我們的永生嗎?!」

  一陣此起彼伏的大笑。

  一千個人,起碼有一千個人才能傳出這麼雜亂的笑聲。

  「哈哈哈哈!」

  又一陣大笑,滔天大笑!一個人的笑聲蓋過了場內千百人!

  「沙沙沙。」

  「刑天,死到臨頭了,你笑什麼?!」

  「我笑萬千神佛原來都是苟且之徒!」

  「我笑九天神君原來只是宵小之輩!」

  「今日刑天干戚在手。」

  「誰敢論永生!」

  聲音迴蕩在腦殼中的每個角落。

  靜!

  靜的可怕!

  「痛!」

  「好痛!」

  孟御已經頭疼地跪倒在地,鮮血從七竅流出,卻還是止不住腦殼中的聲音。

  他奮力睜開眼,記憶中的呼喊和身邊的喊殺聲交錯在一起。

  好像有一萬隻螞蟻在腦殼中啃咬。

  「叛將刑天。」

  「殺了他!」

  「颯!」

  一千把!起碼有一千把兵器同時在記憶中衝撞。

  緊接著是一聲巨喝。

  「開天!」

  「崩!」

  模糊的大殿劇烈震動,一千把兵器消失在零散的畫面中。

  「哈哈哈哈!」

  「狗屁的……」

  「颯!」

  孟御感到脖子很癢。

  孟御猛地摸著脖子,卻發現已經沒有腦袋了。

  「癢!」

  「好癢!」

  一陣陣血光從記憶中灑出,變成一滴滴滾燙的熔岩。

  一把銀白色的劍光在碎片中閃過,轉瞬消失於無形。

  「猖狂!」

  「出門去,殺了他們!」

  「哈哈哈哈!」

  「殺了他們!」

  「砰!」


  孟御驀然睜大了眼睛,腦子裡跟拉斷了弦一樣轟然爆炸!

  「這是……」

  孟御想了想,搖搖晃晃地從身邊隨手撿起一副盾牌。

  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

  記憶中那個模糊身影斷了頭,還在大笑。

  還在大笑!

  「殺了他!」

  「快殺了他!」

  孟御抬頭,望了望遠方赤紅天川。

  「我乃刑天,我欲刑天。」

  ……

  李牧已經快要扛不住了。

  這短短的一截通路,卻像噩夢一樣漫長。

  雖然棗兒動若脫兔,快如閃電,許多次化險為夷,但是敵人的攻勢實在是太猛了。

  一位司命,二十一位天罡地煞在追殺自己。

  那他娘的是什麼概念?!

  媽的,這輩子值了!

  李牧駕著棗兒躲開一把飛劍,臉上擦出一陣血花。

  摸了摸身後,孟小七已經昏死過去,但還有微弱呼吸。

  為什麼八萬長城將士都要赴死,獨獨要救這個五尺小兒?!

  李牧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八萬長城將士也不會問這樣的問題。

  四哥要拿命換這個小卒的命,你他娘的救不救?

  此刻,所有活著的長城將士拼了命似的朝這邊擠來。

  所有的旋陣都已經解散了,所有的!

  所有的將士用自己的軀體守護著這片通路,讓他不被兩側的北境士卒封上。

  一陣陣呼嘯從身後襲來,一片片血光從身後展開。

  李牧知道,身後的守城將士都快要死光了,但他卻不能回頭。

  絕不能!

  馬上就是城門了,入了城門,追殺的面積就小了,那就還有生的希望。

  進門!

  進門!

  無數的箭矢從城牆上落了下來——趙長城已經被占領了。

  緊接著,是北境士卒推起了長城城門。

  門「砰」的一聲關了。

  城門前堆滿了北境士卒,伸出長槍只等前方血馬上門!

  李牧雙眼赤紅,大喝一聲,長槍在胸前轉出陣陣浪花。

  但是箭矢實在是太多了。

  一根箭穿入李牧胸口,緊接著是兩支,三支……

  一絲絲鮮血從李牧嘴中溢出,緊接著是眼中,耳中……

  城牆,城牆……

  李牧不知道能不能衝破城門,但是現在他的眼中,只有趙長城!

  白鵠銜祥光落於山前……

  無數戍卒民夫血肉夯入土牆……

  大破林胡十萬兵……

  長城有魂……

  長夜青光……

  「我乃長城副將李牧!」

  「開門!」

  李牧長槍高舉,大吼。

  這句話,他喊了無數遍。

  每一個日落的黃昏,每一場得勝的歸來,他都會喊這句話。

  這一次,城門還會開的。

  對嗎?

  「咻!」

  一把飛劍已經追到了李牧的腦後。

  「哇哈哈哈!」

  身後傳來北境將士狂傲的大笑。

  李牧雙眼欲裂,長槍挺於胸前!

  「長城!」

  「開門!」

  朱雀的目光!

  天罡地煞的目光!

  無數士卒的目光!

  「崩!」

  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

  遠方的夕陽被震出一角,怯怯地朝這邊望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心裡問了一句。

  為什麼?

  長城的門。

  開了。

  煙塵散去,一片片北境士卒死在長城腳下。

  李牧瞪大了眼睛,熱淚滾滾。

  城門前。

  無頭青衫。

  身下血馬狂撕,卻沒有停止腳步。

  「颯!」

  人,馬,青衫。

  擦肩分過。

  血馬奔入城門,青衫巨斧向外。

  卻都沒有回頭看。

  「將軍……」

  李牧的一滴眼淚飄到孟御胸口。

  「駕!」

  血馬狂嘯而去!

  「哐!」

  巨斧砸落,一聲悶響,在此時卻格外鏗鏘。

  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也忘記了追殺,張大嘴看向城門口的無頭身影。

  「他怎麼……」

  「還沒死?!!!」

  朱雀雙眼赤紅,從嘴裡嚼碎一口黑炎,吐了出來,手中烈焰高舉,幾乎是帶著狂吼的語氣。

  烈焰落地。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這個怪物!!!」

  無數士卒山呼海嘯般湧向城門。

  孟御只感到耳邊嘈雜。

  他沒有理會奔涌而來的嘶吼和兵刃。

  而是抬頭看向遠方朝陽,肚臍口角向上。

  「他娘的。」

  「哥幾個,不仗義。」

  「每次都讓我先死,你們在後面耍威風。」

  「這他媽公平嗎?」

  「公平。」

  「哈哈哈哈。」

  「誰讓我是刑天呢。」

  「下次打牌的時候,記得讓著點我……」

  「李牧,一定要把小七,帶回先生那……」

  「一定要……」

  孟御看向眼前烏泱泱的人群。

  戰斧遙指蒼穹。

  大笑。

  「記住嘍。」

  「我名刑天。」

  「戰神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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