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三姐妹踩著泥路,一步一蹭往前挪,頭挨著頭壓著聲嘀咕。
蘇蘭目光盯住前頭張元龍的後背,喉頭髮緊:「大姐,委屈你了。」
蘇梅腳沒停,搖頭說道:「不委屈。我不趕在張元龍還傻的時候提這門親,張家根本不會答應。」
蘇蘭嘆口氣:「姐夫模樣是周正,可他到底是農村人啊。」
「城裡人又咋樣?」蘇梅偏頭掃她一眼,「你看那些來插隊的男知青,論身板論相貌,哪個能比得上張元龍?」
蘇竹蹦前半步,脆聲接話:「二姐,姐夫條件哪差了?正經高中畢業,虎背熊腰的,往那一站穩得像釘在地上,滿是安全感。我都想嫁給姐夫了!」
蘇蘭眼裡的糾結一下散乾淨,點頭附和:「還真是,我長這麼大沒見過比他更高的男人,知青點最高的男知青,都比他矮小半個頭。」
「那些男知青根本沒法和姐夫比,姐夫待人最是溫柔體貼。」蘇竹眼睛亮得直冒小星星。
前頭路上,張元龍和張奎海邊走邊嘮。
一路聊透,張元龍把家裡底細摸得明明白白。
爹半分昧心錢都沒拿過。
家裡攢了一千多塊。
每一分錢都來路正當。
這筆錢,原本就是專門給他攢著治病的。
爹打定主意,等攢夠三千塊,就帶他去省城做手術。
「爹,公家的錢糧,一分一厘別貪。」張元龍開口。
「哈哈臭小子,你爹是黨員,還用你教?」張奎海笑罵。
他眼含讚許盯著兒子,心頭暗喜:這孩子覺悟夠高,絕不會拖自己後腿。
「但該得的錢,半分也不能少。」張元龍往前湊了半步,「爹,別再拿自家的錢補貼旁人。」
他深知父親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之前常私下掏錢糧幫村里困難戶。
張奎海一滯,沒立刻應聲,犯了猶豫。
「困難戶的幫扶是大隊的事,錢該大隊出。每戶補貼都在社員大會上明說,全大隊都清楚,沒人會有意見。您私下掏腰包,反倒惹旁人說閒話。」張元龍說得乾脆。
張奎海瞬間茅塞頓開——是啊,公事公辦,何苦自己私下兜底。
他重重拍了下兒子的肩膀:「好,你長大了。」
張元龍咧嘴笑:「爹,往後家裡的事我管,錢款也得歸我調度。」
「好小子,狐狸尾巴露出來了,要奪權啊?」張奎海指著他樂。
張元龍晃了晃胳膊:「爹,痛快點,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張奎海爽利開口,「你才19,沒挨過社會毒打,懂什麼持家。」
「那給我五百塊總行吧?」張元龍退了一步。
張奎海挑眉:「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張元龍沒說實話——他打算拿這筆錢做買賣,眼下這算投機倒把,哪敢跟父親交底,只打了個馬虎眼:「給你兒媳婦買衣服、自行車、手錶。」
「呵,你小子還挺疼媳婦。」張奎海大氣擺手,「給你六百,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家往後日子差不了。」
「謝爹!」張元龍喜得接話。
「明天就帶你對象去公社買齊生活用品,帶著蘇家三姐妹,直接搬去你那新房住。」張奎海吩咐道。
張元龍挑眉,笑問:「我搬去新房,爹捨得?」
張元龍十六歲那年,家裡蓋起四間磚瓦房,是全村獨一份的全磚結構。
宅子分前後兩院。
前院近兩百平,東西廂房齊全。後院足三百平,全闢作規整菜園。
「不捨得!」張奎海應聲,「可家裡住不開,廂房沒火炕,冬天住不了。」
「成,我聽爹的。下午我過去燒炕。」張元龍答道。
「行,下午我找你三叔,送些柴火過去。」張奎海接話。
話音剛落,已到大隊部。
大隊部院裡頭,擠得滿滿當當。
剛進初冬,眼瞅著就要貓冬,生產隊沒什麼活計,大半社員都閒得慌。
聽說張奎海要查知青隊的帳,人人都壓不住好奇,呼啦啦全往大隊部趕,湊這個熱鬧。
孫建國在辦公室里,端著茶缸,二郎腿翹得老高。
王傑湊在邊上,滿臉諂媚:「還是孫隊您本事大!一手沖喜的招數,直接把蘇家姐妹求助的路堵死,讓張奎海半分都幫不了蘇家三姐妹!」
孫建國嗤笑,滿臉鄙夷:「張奎海算個屁!靠山屯二百零八戶,姓孫的就占一百六十六戶,他姓張的攏共才二十幾戶,也配跟我作對?」
他吐口唾沫:「那三個臭娘們不識抬舉,敢去找張奎海撐腰?等著,今天我就讓她們乖乖滾回知青點。」
王傑搓著手,一臉猥瑣笑:「孫隊,萬一張奎海腦子犯渾,真應下讓蘇家姐妹去沖喜,那不白瞎了一個美人嗎,嘿嘿,就是不知道是三姐妹中那一個。」
孫建國「啪」地把茶缸墩在桌上,眼睛發亮:「那才叫天助我也!他真敢答應,我直接奔公社告他,一爪子把他摁死,永世翻不了身!」
王傑拍掌大笑:「到時候靠山屯可不就是孫隊您一人說了算!」
他又咂咂嘴,一臉可惜:「就是可惜了一個水靈的美人。」
孫建國淫笑出聲:「可惜個屁?張家最多娶一個,剩下兩個,遲早不都落在咱們手裡?哈哈。」
王傑猛地拍大腿,眼都直了:「對啊!真到那天,哪怕是被張元龍娶走的那個,咱們也得把人攥手裡,到時候還不是任由咱們處置,嘿嘿。」
孫建國再次放下茶缸,笑著接話:「你說的太對,我……」
孫建國話沒說完。
轟!
一聲爆響炸起。
房門被人從門外一腳踹開,一道人影挾著勁風直闖進來。
抬手。
啪!
結結實實一巴掌狠狠摑在王傑臉上。
王傑鼻血當即迸濺,慘嚎出聲。
沒等孫建國反應過來,來人手腕一錯,抄起桌上的茶缸,狠狠砸在他嘴上。
悶聲沉響。
孫建國連人帶椅猛仰。
撲通!
重重摜翻在地,嘴裡鮮血直流。
來人動作未滯。
反身抬腳直踹王傑。
悶響炸開。
王傑踉蹌暴退,後背狠狠撞牆,死狗般,順著牆面軟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