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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近在咫尺

2026-10-21 08:36:07 作者: 霧隱南山月

  寧箏那一邊的進展,比魏知行更快。

  她自北境掉頭南下之後,一路所過之處,幾乎不曾有過像樣的阻截。

  這些城池,距離北境很接近,甚至與大炎前鋒有過交兵,相當清楚大炎的可怕。

  對於輕而易舉擊碎了大炎的神眷軍,更是感到膽寒。

  此前在寧箏大舉進攻北地之時,那些尚在觀望的州縣,還揣著幾分僥倖,指望大燕的援軍能來。

  可等了又等,連一面龍旗都沒等到,反倒是神眷軍的斥候先一步到了。

  北地已復,東域已定,西南大半也已落入神眷軍手中,天下大勢擺在那裡,白紙黑字般明朗,再瞎的人也瞧得見。

  此前遲疑的世家,派人遞了名帖,藏在山野水泊里的江湖中人,也紛紛下了山,風塵僕僕地趕來,在營門前列成一排。

  其中有不少人是來請罪的,他們此前曾經派出過人手,行刺寧箏。

  遭到審問之時,問他們之前做什麼去了,幾方勢力給出的回答,也相當坦誠。

  先前看不清形勢,如今看清了,與其等寧箏日後逐門逐戶登門拜訪,不如趁早主動前來投誠。

  躲是躲不過去的,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對於這些人,寧箏並未為難,因為此刻再去計較,不過是多殺些人,沒有什麼意義。

  至於這些人是否是誠心歸降,寧箏也並不在意,她有足夠的實力,能壓住這些人,就不會生亂。

  先得天下,治天下,那是之後的事,可以之後再考慮。

  一路前行,不知不覺間,神眷軍的兵馬,在行軍的過程之中,開始緩緩增長。

  每次拔營,清點一次名冊,冊上的數目便多出幾行。

  此前寧箏在東域沉澱了一年的效果,逐漸展現出來。

  神威將軍之名,已經傳過了西雲江。

  沿途的百姓,對於神眷軍,態度相當順從。

  起初眾人還有些忐忑,怕兵禍殃及自身,但見神眷軍路過之時,的確秋毫無犯,便逐漸放了心。

  昔日的大燕王朝,如今已隱隱有了眾叛親離之勢。

  很快,兩路兵馬,得以會師。

  天色灰濛,風自北而來,旌旗在風中翻卷如浪,遠遠地便能看見兩道旗影緩緩靠近,匯成一道。

  魏知行縱馬而來,翻身下馬的動作比往常快了半拍,抬眼望見寧箏時,素日一貫沉穩的面孔上,也是顯出了一絲掩不住的熱切。

  「主帥,幸不辱命。」

  

  那個千古未有的奇蹟,就在他的眼前,即將發生!

  即便他真的相信寧箏能夠做到,但在短短一年的時間之中,寧箏便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還是讓他感覺到了一陣不真實!

  距離最後一步,只差一點點,近在咫尺,幾乎伸手就能碰到!

  寧箏坐在馬背上,低頭看了他一眼,心下沒有多少興奮,低聲開口:

  「辛苦,整軍備馬。」

  「諾。」

  魏知行頷首應下,大軍很快開始合營。

  夜裡,中軍帳內,燈火亮到了很晚。

  寧箏坐在案前,面前攤開的不是堪輿圖,而是一卷泛黃的書冊,紙頁邊角磨損得厲害,顯然被翻閱過許多次。

  她一手按著書頁,提筆蘸墨,不時在另抄的白紙上記下幾行批註,字跡端正,已有幾分古賢遺風,進步很快。

  這是大燕的律法,分了好幾卷,堆在案角。

  她看得仔細,逐條逐句地過,偶爾停下來,眉心微蹙,提筆在某一行旁邊畫個圈,添幾個字。

  魏知行邁步進帳,瞧見案後的寧箏,神色微怔。

  燈影明滅,斜映在女子的側臉之上,燭光搖曳處,玉骨天成,明暗之間,勾勒出一幅驚心動魄的剪影,雙眸澄澈如水,燭焰在瞳中躍動,神色安靜而專注。

  一時間,魏知行不覺屏息凝神,怕驚了畫中人,緩步退了出去。

  寧箏抬頭掃了一眼,有些疑惑,並未在意,再度翻過一頁,眉心微蹙。

  仗打到這一步,刀兵之事反而簡單了。

  難的在後頭。

  那些寫在紙上的條文,盤根錯節的規矩,散落在各州各府的舊冊,才是真正需要花心思去理順的東西。

  守天下比打天下難。

  …………

  …………

  次日清晨,全軍拔營。

  號角聲在晨光未現之時,便已響起,隨即四面呼應,連成一片。

  十萬大軍,花了半日,才集結完畢。

  黑壓壓的人頭,鋪滿了原野,旌旗密密地插在隊列之間,如同墨色的浪。

  大軍緩緩動了起來,由慢而快。

  騎兵率先出發,馬蹄聲由疏而密,震動傳入腳下的大地之中,聲傳數十里。

  黑色的大纛,好似一柄利劍,直指龍庭。

  …………

  …………

  燕京。

  皇城偏院之中,趙珩依舊被軟禁著。

  院外的甲士,同此前一樣,按時換崗,院門鎖著,每日只開兩次,一次送瓜果肉菜,一次倒水。

  這些時日,趙珩唯一能做的,便是抬頭看看天空。

  天空不大,四四方方,被院牆裁成了一塊灰白的布。

  白雲飄來飄去,日頭移過中天,便在青磚地上拖出一道窄長的陰影,到了傍晚,那道陰影便爬上了牆,然後一點一點地退下去,被暮色吞噬。

  此前偶爾會有些許之前的門客,冒險潛入燕京,替他從外頭帶些消息來。

  那些人來時悄無聲息,隔著窗縫遞進一張紙條便走,連口水都不喝。

  可最近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

  上回那張紙條是半個月前遞進來的,紙上只寫了一行字。

  【僅餘西南半壁。】

  這句話的意思,並不難猜。

  日頭漸落,趙珩低垂著眼,只覺院中安靜的有些可怕。

  庭中那棵老樹的葉子,已經從綠轉成了淡黃,已有幾片落了,乾枯捲曲,風一來便貼著地面打旋。

  忽然,他伸出一隻手,接住一片下落的枯葉,擱在掌心看了很久,好似在看這整個大燕。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許棠依緩步走來,將一盞熱茶放在桌前,茶湯冒著白氣,散開淡淡的茉莉香。

  她在趙珩對面坐下,看了他片刻,溫聲開口:

  「王爺,莫要再擔心了,神思憂慮,容易傷身。」

  眼下擔心也無用。

  趙珩無奈一笑,摩挲著掌中枯葉:

  「天下將傾。」

  他似是自言自語,低聲喃喃:「如何能不憂……」

  許棠依沉默片刻,沒有再勸,多年夫妻,她知道勸不動。

  況且有些話出了口,只是讓說的人自己好過,聽的人反倒多了負擔,她便不說了。

  一片安靜之間,院門忽然打開。

  一名禁軍統領快步走入,甲冑整齊,腰懸長刀,靴底沉厚,他快步行至石桌前站定,躬身抱拳:

  「成王殿下,陛下召見。「

  趙珩陷入沉默,好似有了些預感,站起了身,那片枯葉,自他掌間悄無聲息滑落下去。

  許棠依跟著站起來,退後半步,替他整了整有些起皺的衣襟,指尖冰涼。

  趙珩看了看她,沒有說什麼,徑直朝院門走去。

  院裡的秋風,似是驟然緊了些,石桌上杯盞騰起的茶霧,裊裊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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