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2章 修士之路

第32章 修士之路

2026-10-21 08:36:16 作者: 霧隱南山月

  皇都之中,宮牆蜿蜒,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望著天上那道身影。

  嗚——

  驀然之間,槍鋒破空,嘯音刺耳,空氣被撕裂出一條肉眼可見的白痕,槍桿嗡鳴震顫,帶著千鈞之力直奔何玄明而去!

  轟!

  緊隨著便是一聲炸響,似驚雷掠空,寧箏踏地而起,腳下青石迸裂,碎石四濺,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沖天之勢凌厲無匹,似要捅破天穹。

  她身形似風,後發先至,追上了長槍,腳尖凌空一點,正正踩在那杆仍在飛馳的鐵槍之上,槍身猛然一沉,墜向大地,她卻借著這一彈之力再度騰躍而起。

  整個人再度拔高數丈,速度不降反增,衣袍獵獵作響,破空之音如炸鞭。

  這一幕,看得何玄明瞳孔驟縮,脊背竄起陣陣寒意。

  後發先至,追上了飛槍?!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何玄明臉色驟變,瞳孔之中,寧箏的身形急速放大,他本能地催動丹田法力真元,渾身靈光暴漲,想要避讓。

  然而寧箏這一連串的動作,不過一個呼吸,何玄明還沒來及穩住身形,一道黑影已經躍空而至,到了他的頭頂之上。

  日光被寧箏的身形遮蔽,陰影如山,她腰身一擰,整條右腿似一柄大斧,轟然劈下。

  轟!

  一記凌空劈腿,狠狠砸在何玄明肩頭,護體靈光應聲炸開,碎光四濺,發出清脆爆響。

  何玄明悶哼一聲,似流星墜地,轟然砸落。

  轟!

  皇宮大殿前,尺厚的青石地磚,被砸出一個丈深的大坑,裂紋如蛛網,蔓延數十步,碎石煙塵沖天而起,在皇城門前炸開。

  砰!

  煙塵尚未散盡,寧箏已從天而降,膝彎微曲,卸去沖勢,震得腳下大地又是一顫。

  未等煙塵散開,她便一步踏入深坑,眼底滿是亢奮。

  坑底,何玄明剛撐著胳膊想要爬起,寧箏已奔至他面前,抬拳便砸。

  砰!

  

  拳印正中面門,何玄明的腦袋猛地後仰,脖頸咔咔作響,法力真元自行護體,麵皮之上泛起一層暗淡銀光,硬生生接了這一拳,似是毫髮無損。

  「嗯?」

  寧箏眉頭一皺,這一拳,即便是一人合抱的大樹,都要被攔腰打斷。

  而且這手感不對,不像砸在血肉之上,倒像是砸中了一塊精鐵砧板,拳骨都震得隱隱發麻。

  何玄明退了幾步,耳朵里嗡嗡直響,眼前金星亂竄,腦子裡翻江倒海。

  「停…停手!」

  他話音未落,第二拳已經到了。

  何玄明下意識抬手去擋,動作遲鈍,姿勢彆扭,顯然不通技擊之術。

  砰!

  拳頭落下,一瞬之間,他的小臂之上,再度漾起靈光,這一拳,仍舊未曾傷到他,但其整個人卻是橫飛而起,飛出數丈,隨即又滾回坑底,灰頭土臉。

  他在腦海里拼命翻找法咒,想著何種術法,能解此危局,但剛剛想起半句口訣,第三拳又落下來了。

  砰砰砰!

  寧箏將他死死按在坑底,拳頭似暴雨傾盆,一拳接一拳,瘋狂傾瀉,拳面之上,鮮血淋漓,骨頭都已被震裂,但她依舊未曾停手。

  何玄明雙手抱頭,蜷縮在地,連滾帶爬地翻滾躲避,周身漾起的銀色靈光,越來越弱,他的法力真元在不斷消耗,逐漸快維持不住。

  四周鴉雀無聲,一眾神眷軍,皆是神色驚駭。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位剛剛還凌空而立,衣袂飄飄如仙神降世的道人,如今已被按在坑底暴揍,被打得像條死狗。

  咔——

  在挨了數百拳之後,何玄明身側傳來一聲脆響,銀光散去,法力真元凝成的屏障,被寧箏硬生生砸開。

  「別打!別打了!」何玄明終於扯著嗓子喊出來:「我錯了!我認輸!」

  寧箏根本未曾理會,一把抓起他衣領,拳頭高高揚起。

  何玄明咽了口唾沫,嘴角抽搐,滿身狼狽,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砰!


  拳頭直印面門,這一次,是血肉的觸感。

  何玄明的鼻樑骨被生生打斷,一時間涕淚橫流。

  拳頭再度如雨點一般落下,不過瞬息之間,何玄明就被打成了豬頭。

  「姑奶奶!我錯了!高抬貴手,再打真要死人!「

  寧箏動作終於一停,止不住的喘著粗氣,單手拎起何玄明,命人送來一根鐵鏈,將其雙手捆好,扔進一座大殿之中。

  隨後,她抓起一把長刀,跟進了殿,順手關上了門。

  眼下戰局已基本穩定,殿外的魏知行很快反應過來,當即下令,繼續進軍,準備突破皇城最後一道防線。

  …………

  …………

  偏殿的大門轟然關閉。

  門閂落下,殿內暗了許多,只有高處幾扇窄窗,透進幾道斜長的光柱,塵埃在光中起舞,將大殿半壁映成暗金。

  寧箏靠在門板上,髮絲披散,面色赤紅,激盪的氣息尚未完全平復,拳面上的血跡已開始乾涸,裂開的骨縫,透著陣陣鈍痛。

  何玄明癱坐在地上,靠著殿中的朱漆樑柱,散落的長髮糊了半張臉,眼眶淤青,鼻樑歪著,已看不清形貌。

  寧箏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手中長刀直抵其咽喉。

  方才那一通猛砸,她也已然消耗了不少氣力,現在才勉強恢復了幾分,需要謹慎,她打量著何玄明,厲聲開口:

  「睜開眼睛!」

  「我睜著呢。」何玄明努力睜開眼,眼眶腫得像饅頭,僅剩一條縫的眼裡,也滿是血絲。

  「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人?家中還有何人?可有師門長輩?」寧箏眉心緊鎖,接連追問。

  她要先弄清眼前之人的背景,至少要知道,會不會有更強的人,來找她的麻煩。

  何玄明愣了一瞬,有心想扯虎皮,嚇唬一二,但轉念一想,還是老實開口:

  「何玄明,散修,家中就我一個,因為養不起師父,所以沒有師門。」

  「你是修仙者?」

  寧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語調輕顫:「這世上當真有仙?」

  聞言,何玄明沉默了一瞬,慢慢搖了搖頭:

  「我是修仙者,但不知道這世上有沒有仙。」

  寧箏眉頭微微一皺:「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有些怕寧箏再度揮起鐵拳,何玄明聲音大了些,扯動嘴角的傷口,一聲輕嘶:

  「我不過鍊氣二重,放在修士裡頭,也是最底層的那一撥,連你都打不過,你問我這世上有沒有真仙,我上哪兒知道去?」

  殿外傳來喊殺聲,漸行漸遠,逐漸平息。

  在寧箏的注視下,何玄明聲音漸弱:

  「說不定是有的,但我沒見過。」

  寧箏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專注,仔細打量。

  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她方才點了點頭,眼前這個人應當不是在編瞎話騙她。

  她頓了頓,換了個問題:「方才那些,發光,飛天,金光四射的排場是什麼?你的法術?」

  方才何玄明現身的一瞬,如同真仙降世,當真有些將她唬住了。

  何玄明嘆了口氣,撐起身子:「足底貼符,可踏空借力,至於其他……」他訕訕開口:「金光瑞氣,貫空神霞,都是符籙在發光,除了好看,沒旁的用,就像戲台上的布景,拆了架子便什麼也不剩了。」

  如若不這樣,他如何能震懾住十萬大軍。

  寧箏默然蹲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何玄明,腦子裡把他方才凌空而來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

  金光祥雲,原來全是搭出來的台面,她居然也被唬住了。

  沉默半晌,她再度開口:

  「你能不能引我去修仙界,帶我修仙?」

  何玄明猛地坐直了身子,搖頭道:「不能。」

  「為什麼?」寧箏疑惑。

  「我都不知道修仙界在哪兒。」何玄明欲哭無淚:「我就是個散修,偶然得了一點傳承,一路摸爬滾打修煉到現在,正經仙宗的大門朝哪邊開,我都不知道,上哪兒給你帶路?」


  「這附近的靈地,都是有主的,隨意擅闖,會被殺,蒼雲九國是比較安全的地方了,窮鄉僻壤,還要橫渡汪洋大海,很少有人願意來。」

  他說著說著,忽然有些不能理解地望著她:「凡俗不好麼?你馬上就是天下之主,憑你的實力,一統九國,百萬大軍,億萬萬百姓,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為什麼想不開要去修仙?」

  寧箏神色平靜,不為所動:「我前面已經沒路了,所以想找條路走。」

  一統天下,對於她而言, 沒有太多吸引力,眼下她對於修仙路,更感興趣,且想要嘗試。

  她想要看清眼前這個世界。

  何玄明看著她,那張鼻青臉腫的面孔上,浮起一絲複雜。他沉默良久,聲音低了下去:

  「你以為修仙就有路可走?未必,真正的修仙界是什麼樣我不清楚,但一定比這附近更為殘酷,我之所以躲來大燕,就是因為外面實在不好混,但凡靈地,盡皆有主。」

  話落,他再度開口求饒:

  「眼下大燕已經是你的了,放我走,可好?」

  寧箏沉默,而後頷首道:「給我仙經,我饒你不死。」

  無論怎麼說,她都要看看何為仙術。

  「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仙的。」

  何玄明搖頭道:「你不一定有仙根。」

  「何為仙根?」

  何玄明坐起身,氣喘吁吁,從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枚玉條,遞給了寧箏:

  「凡人測仙根,有些麻煩,但你應當有內力,可以嘗試將內力注入其中,自然會有結果。」

  寧箏依言照做,很快,玉條之上,浮現出五色霞光。

  「你還當真有仙根。」何玄明一陣詫異,旋即道:「可惜,五色弱根,沒什麼大用。」

  「何為五色弱根?」寧箏皺眉。

  「仙根,天授之基,分為五品,以單色為最上,五色為最下,強弱之序,由一至五,遞次而減。」

  何玄明當即解釋道:「人體內的仙根,無論幾色,皆粗細相等,以車馬官道舉例,單色仙根,就好似一條寬闊大道,可容納五輛馬車並行,納靈氣入體,直入丹田,暢通無阻。」

  「五色之根,則是一條寬闊大道,被分成了五條,每條路,只能容納一輛馬車,所以五色仙根,煉化靈氣的速度,只有單色的五分之一。」

  「而且,這還遠遠不止,靈氣入體,還要將其煉化,其道理,與此前納靈入體,一般無二。」

  「五色仙根煉化靈氣的速度,也只有單色仙根的五分之一。」

  「二者相乘,修行速度差了整整二十五倍,單色仙根,一日之功,五色仙根,需一月方成,其間的差距,有如天壤之別,非勤苦修煉所能彌補。」

  說到這裡,他一聲輕嘆:「我四色仙根,修行至今,已有六十年了,以你的天賦,在眼下這個環境,到我這一步,尚且要九十年,鍊氣初期修士,只有一百五的大壽,步入鍊氣後期,才可延壽三百。」

  「以你的修行速度,沒有機遇,你三百歲,或許可以步入鍊氣後期。」

  「把仙經給我。」寧箏打斷了他的話,沒有再聽下去。

  何玄明的嘴角微抽,想再勸勸,可看了看寧箏那雙絲毫沒有轉圜餘地的目光,還是認了命,他伸手往腰間摸去,一本薄薄的冊子忽然出現在他掌中。

  寧箏的眼神瞬間凝住了,她沒有伸手去接那本冊子,目光死死盯在何玄明的手上,方才那隻手空無一物,袖口垂著,什麼也沒有,一翻一轉之間,那本冊子便憑空冒了出來。

  「等等。」她盯著他的手:「你從哪裡拿出來的?」

  何玄明神色微怔,下意識看向腰間。

  「是儲……「

  他話還沒說完,寧箏已是先一步動了,一把抓住他的腰帶,猛地一扯。

  嗤啦!

  懸在腰間的口袋,連同束腰,一併被扯了下來。

  何玄明褲子一松,整個人瞬時一僵。

  寧箏的動作快得沒給他反應的時間,但眼下顯然沒有他拒絕的餘地,他只能是縮了縮身子,有些無助的攥緊了褲子。

  寧箏卻根本沒注意這些,全部心神,都落在了那個巴掌大的布袋上,眼睛越來越亮。


  「這又是什麼?」她問,語氣里滿是探究,她已經有了些猜測。

  何玄明還沒來得及開口,寧箏已經將袋口解開,嘗試著將內力探了進去。

  她的眉頭先是蹙了一下,隨即鬆開,隨即又蹙得更深,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嘩啦啦——

  地面瞬間堆滿了東西。

  整座偏殿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那張檀木床橫在殿中央,蒲團滾到了門檻邊上,鍋碗瓢盆散了一地,銅鏡滾落出來,歪歪地靠在牆邊,反射出一道光斑投在牆上,映亮了何玄明滿是絕望的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