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寧箏為何有這麼多靈幣,何玄明心頭起過一些懷疑。
不過,他並未在此多想,靈幣是造不了假的,以寧箏五色仙根的資質,即便日夜不休,也湊不到這麼多的靈幣。
他能撿到儲物袋,保不齊寧箏也在別處有過什麼奇遇,畢竟是生生打下了一個王朝的人,指不定會有什麼收穫。
寧箏沒有再過多停留,轉身離去。
很快,她尋到了魏知行。
他站在宮牆邊的一棵老樹下,初升的晨光透過葉隙,灑了他一身碎金,半張臉隱在暗處,隨著頭頂枝葉輕晃,神色明滅不定。
見寧箏走來,他轉過身,神色間帶著幾分猶疑,滿腹心事。
「考慮的如何了?」
此前寧箏並未將一些打算告訴他,直到最近幾日,方才開口,邀請他一同前往修仙界。
因為那裡太過詭秘難測,多個認識的人,總歸是件好事。
「你脫身之後,準備把大燕這一攤事交給誰?」
沉默片刻,魏知行開口問道。
這幾日,他一直在想這件事,若要走,那些原本放不下的,便越發有些沉重。
他有門派,有家人,於俗世中根須扎得太深,拋下一切去求仙,也許一去不歸,這需要很大的決心。
一時之間,他有些難以割捨。
「飛升之後,我會當著天下人的面,將皇位傳給鐵生,自此,神威將軍不屬於人世。」
治天下是一件相當耗神的事。
這一段時間,寧箏也在幫鐵生惡補,盡力將她所知道的一些前車之鑑,告知鐵生,幫他迅速積攢到足夠當一個合格帝王的底蘊。
所幸,鐵生學的相當認真,熟悉的也非常快,至少聽了那麼多的故事,對於帝王權術,他已經有了基本的概念。
對於鐵生一時間吃不透的東西,她也是全部寫成了書冊,留待他日後慢慢去鑽研。
短短時日,想要培養出一位千古明君,實在是不現實。
魏知行沉默良久,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低聲道:
「飛升那日,我再給你答覆。」
對此,寧箏沒有強求,頷首道:「好生考慮,無論選什麼,你日後或許都會後悔。」
這是難以避免之事,很多時候,面臨選擇,覺得很艱難的唯一緣由,就是不能全都要。
無論選什麼,此後或許都會後悔。
…………
…………
接下來的幾日,寧箏開始帶著幾人,連夜商議飛升一事的細枝末節。
她把何玄明被拎出來當了總策劃,金光要鋪幾重,祥雲如何繚繞,霞光從哪個方向落,甚至踏空入雲時,如何做到掩人耳目,樁樁件件,都要仔細推敲。
這個過程中,何玄明遇到了難處。
此前他的一切手段,都是讓下面的人,儘可能地注意到他。
而寧箏是在『飛升』之後,需要脫身,脫身的過程,人多眼雜,若是被人看出端倪,就會有瑕疵。
對於這個問題,寧箏只考慮了三個呼吸,就有了結果。
閃光彈。
她將其原理解釋了一番後,何玄明很快想到了辦法。
光爆符,大量的光爆符,同時點亮,絕對能一瞬間閃暈大部分人的眼。
只要一個呼吸的時間,寧箏就可以安然脫身。
基本確定了事宜後,在寧箏的授意下,鐵生開始遣人向各地送去請帖。
各州世家,武林門派,神眷軍中各營主將,乃至不少鄉間豪紳,大家世族,皆有書函至。
請帖之上,並未明言,只說神威將軍有要事宣於天下,讓眾人於指定之日前來帝京。
消息傳開之後,各方反應不一。
大部分人,皆是猜測神威將軍,終於要稱帝了。
這可是曠古以來,頭一位女帝,如此開先河,卻無人敢於不服。
這是寧箏一刀一槍殺出來,如果有人不滿,自會有人讓其去看看,那一戰之下被寧箏打得死無全屍的四位宗師。
各方主將皆是忍不住竊喜,他們盼這一日,已是望眼欲穿。
若是不開國,他們身上的戰功,就無法變成爵位,以及家中的良田。
如今已經功成,他們等的就是身退,解甲歸田,嬌妻美妾,那才是日子。
許多人暗地裡開始準備,絞盡腦汁地想賀禮,以及稱帝的賀詞。
最先投靠的陳氏等豪族世家,往來間已有人開始恭維,聯絡感情,說這回怕是要有人封侯拜將,位極人臣了。
京中漸漸熱鬧起來,客棧住滿了人,酒肆茶樓里日夜有人高談闊論,城外驛道上往來的車馬多了十倍不止。
喧騰之中,鐵生在百忙之中抽身來見寧箏。
他站在殿中,遲疑了一瞬,開口詢問:
「新帝登基一般會大赦天下,天牢之中,眼下還關著不少燕帝和成王的親眷,這些人是否要赦免?」
聞言,正在幫著何玄明繪符的寧箏抬起頭來,沉思片刻後,回道:
「赦了吧,提前一天把人從牢裡帶出來,讓他們旁觀。」
她留了一份善心,饒這些人一命,借這場大戲,想來也能摧毀這些人的復起之心。
更何況,民心所在,早已不在大燕。
鐵生應了一聲,轉身去辦了,臨行之際,他止住了腳步,回身看了一眼寧箏:
「過些年,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或者說,給他一個再見一面的機會,看看寧箏過的如何,如此他也能安心。
聞言,寧箏沒有遲疑,直言答道:
「若有閒暇,我會回來看看。」
鐵生不再多言,徑直離去。
…………
…………
轉眼之間,便已到了『飛升』之日。
天還未亮,整個帝京便已復甦,長街兩側插滿了黑底金字的旌旗,從宮門一直排到外城。
風過之時,似墨浪騰蛟。
百姓扶老攜幼擠在街邊,諸多文官武將,衣袍齊整,立於前列。
兩側將士,甲冑森寒,列陣於四周,人山人海,卻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宮城最高處那座臨時搭起的高台,滿心的疑惑不解。
這看著不像是稱帝大典,倒更像是祭天。
入秋時節,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日頭升到正中時,宮門沉沉而啟,銅樞轉動,走出了一道身影。
門隙初開,已見一襲白衣,素淨如霜,不染片塵。
女子緩步而出,但見素衣勝雪,廣袖臨風,未施珠翠,唯腰間一縷青絲垂帶,隨步輕揚。
天光微斜,映於衣上,似籠了一層薄薄玉華,縹緲若雲中之鶴,水上輕煙,不似凡塵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