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寇書話音落下,大廳之中的氣氛,頓時微妙了幾分。
「同鄉?」
顧長青眉梢微動,望向容與墨:
「除卻魏師弟,你還有同鄉?」
容與墨神色一頓,剛想搖頭,眸光便是忽然一亮,隱隱有些期待:
「可是一名女子?」
「不錯。」
孟寇書點頭:「數月以前,此人來到了落霞城中,自稱來自邊荒,名為寧箏,在城中開了一間丹閣,名為凝真閣。」
「寧箏?」
聽到這個名字,容與墨猛然一僵,驟然抬頭,隱隱有些激動:
「凝真閣在何處?!」
孟寇書見狀,心中頓時有數,看來確實認識。
而且看容與墨的反應,二人的關係顯然不淺。
一時間,他不免有些慶幸,還好此前並未做的太絕,還算有禮,否則今日只怕會有大麻煩。
一旁的容與墨,很快就意識到,寧箏也已經收到了他來修仙界的消息。
否則孟寇書不會知道,他二人是同鄉。
一時間,容與墨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日子,他進了玄微宗,又拜入赤炎真人門下,身份與過去相比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這種變化,帶給他的是深深的不安,修仙界與他想像之中,差距太遠。
這不過是一群掌握了更強力量的人,與凡俗江湖,並無太大差別。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裡的人更強,活得更久,但依舊在想盡辦法爭奪資源往上爬。
「凝真閣就在城東,距離此地不遠。」
孟寇書一時間有些感慨:「這位寧道友,如今在落霞城,可是頗有聲名。」
隨即,他將前些時日,城主府與孟家分別舉辦了一場比試,以及比試結果,和盤托出。
一個來自邊荒的散修,沒有宗門家族背景,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打穿兩座擂台,而且還是碾壓。
這種人物,即便放在孟家,也絕對算得上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孟家倒是知曉如何開源生財。」
顧長青的重點,放在了開擂台,收取報名費的事情之上。
這種模式,如果推廣開,在各城落實,玄微宗會多一筆驚人的稅收。
「我等也是想多為玄微宗出力,只是苦於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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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步入鍊氣九重的孟家老祖,再度開口,隱含試探之意。
雖說他的修為遠高於顧長青,但姿態依舊放的很低。
方圓十數萬里,只有玄微宗,有能煉製築基丹的丹師,他想提高自身築基的機率,就必須依仗玄微宗。
顧長青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起身道:
「走吧,容師弟,先去見見你那位故人。」
…………
…………
城東,凝真閣。
後堂之內,寧箏盤坐於蒲團之上,身前丹爐靈焰熊熊。
三枚淡青色丹藥,靜靜懸浮在爐口,濃郁的藥香瀰漫而出。
寧箏伸手一招,三枚凝罡丹頓時落入掌中。
檢查了一番,丹藥圓潤,靈光內斂,藥力渾厚。
丹色比此前又提高了不少。
凝罡丹的價格,非常之高,利潤有將近百分之七十,除卻自己服用之外,這也是凝真閣最為暢銷的丹藥。
鍊氣五重又是一個分水嶺。
這些日子,寧箏除了修行之外,便是在不斷煉製凝罡丹,如今凝罡丹已經可以穩定產出。
有丹藥輔助,她的修行速度再次提升,體內靈力愈發渾厚,距離鍊氣五重越來越近。
古仙口訣,對於煉化丹藥以及靈氣,有相當顯著的輔助作用。
越是揣摩,寧箏便越是能體會到其中的精妙,短短一百餘字,好似囊括了周天星斗,修仙之道的本源,好似都在其中。
鍊氣五重,凝罡境,到了那個境界,修士對於靈氣的掌控會再進一步提升,她的實力,也會隨之暴漲。
寧箏對此頗為期待。
忽然,外間傳來何玄明的聲音:
「掌柜,有人找。」
寧箏眉頭微挑,出了後堂。
東風拂面,暖而不燥,攜草木初萌之氣,撲面而至。
春光正濃,恰似一壇新釀,未飲已是有幾分醉人。
「誰來了?」
「玄微宗的人。」何玄明猜測道:「會不會是魏知行發達了?」
轉念一想,他面色忽然嚴肅起來:
「不對,會不會是他犯事兒了?」
聞言,寧箏眸光微微閃,沒有多言,踏入前廳。
看著店門前站著的幾人,她神色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竟有兩個熟人。
容與墨眼眶微微泛紅,有些難言的激動。
聽聞寧箏舉霞飛升之時,他便已是有些失望,以為此生再無見面之機。
如今看著寧箏好好的站在眼前,就好似一個死去的故人復生了,這般感受,實在很難用言語形容。
「是你?」
見到寧箏的一瞬,顧長青亦是有些詫異。
兩年多之前,前往清雨鎮時,他對寧箏的印象頗深,那種小地方,能拿出兩千靈幣,購買功法的修士,沒有幾個。
「鍊氣四重?!」
察覺到寧箏的修為後,顧長青的眸光又是一凝。
若是沒記錯,此前他離開清雨鎮的時候,寧箏似乎還只是鍊氣二重。
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橫跨兩境,這個速度,可謂是相當驚人了。
寧箏回過神,將一行人引入了店鋪後堂,何玄明很自覺地去泡了茶,一一端了上來。
「許久不見,將…您依舊風采照人。」
容與墨躬身一禮,神色感慨。
寧箏搖頭,心下也不免道了聲緣分。
有緣千里相會,無緣咫尺天涯,不外如是。
顧長青掃了一眼,隨口問道:「丹香四溢,屋內尚有餘溫,剛剛在煉丹?」
「不錯,上仙眼力過人。」寧箏頷首。
「倒是我等打擾了。」
顧長青淡淡一笑,忽然神色一肅:「你是幾色仙根?」
聽到這個問題,容與墨神色一振,
「五色。」寧箏如實回答,這個也瞞不住。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她直接取出了一塊測靈玉,很快,五色華光亮起。
「當真是五色仙根?!」
顧長青頓時詫異,有些驚奇:
「只五色仙根,如此之短的時日,突破至鍊氣四重,你這怕是吃了不少靈丹,耗去了不菲靈資。」
「的確所耗甚巨。」寧箏頷首,光是古鏡每日渡來的靈氣,就足以讓尋常鍊氣初期的修士,傾家蕩產。
「可惜了,宗門不收五色仙根的門徒。」
顧長青有些失望,五色仙根,除了作為靈奴,幫宗門凝練靈幣,做些苦力活,他想不到其他用途,只不過是耗材罷了。
即便有什麼逆天機緣,鍊氣後期也已是五色仙根傳說中的極限,築基則是根本不可能。
聽到五色仙根幾個字,容與墨亦是瞳孔一縮,有些不敢置信。
來修仙界這麼久,他已經意識到了仙根的重要性,五色仙根,幾乎等於是給寧箏的修仙之路,判了死刑。
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寧箏創造了不少奇蹟,即便天賦不足,將來也必然會有一條坦途。
幾人寒暄了一陣,容與墨本想提議,讓寧箏同他一併回玄微宗,但轉念一想。
玄微宗對於寧箏而言,也未必是什麼好地方。
那裡同樣是一片要吃人的地方,光是籌集修行所需的靈資,就不是件易事。
得知寧箏是五色仙根之後,顧長青便失了興致,很快起身離去。
離去之前,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雖說宗門不收五色仙根,但容師弟的天賦,足以讓宗門破例,給個機會,你可一同進宗,做個外門弟子,如何?」
「多謝上仙提攜。」
面對邀請,寧箏神色不動,微微搖頭:「在下邊荒出身,山野散人,道慧有限,若是一不小心犯了門規,容易給上仙招災惹禍,平添麻煩,還是繼續做個散修的好。」
聞言,顧長青頷首,也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走之前,容與墨傳音開口:「陛下時常念著您,若是您日後無意修仙之路,準備回大楚,還請遞個信,我願隨您同歸。」
他對於修仙之路,並無太大的執念,可修可不修。
甚至於,他此前之所以如此嚮往修仙,也只是因為聽聞了寧箏飛升的傳聞,想著或許能尋到一些線索罷了。
與人打交道,太累了,他情願尋一清幽山谷,避世不出,終老于田園之下。
他若是想往上爬,此前大燕未滅之時,光靠這張臉,他也不至於是那般處境。
「雙色仙根,前途無量,將來說不準我還有事要求到你頭上,莫耽誤了自己前程。」
寧箏傳音開口,將一行人送出了店外。
自始至終,何玄明一直是站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像個木樁。
直至一行人走出老遠,他方才長舒了口氣,有些艷羨。
雙色仙根,閉著眼修行,都能步入鍊氣九重,築基更是十拿九穩。
要是長在他身上就好了。
寧箏眸光微眯,忽然開口吩咐道:
「打探一下,玄微宗這幾人,入城都幹了什麼,今天晚上住在哪裡。」
何玄明有些詫異,不太清楚為何寧箏方才不當面問。
不過,他也並未多想,老老實實的出了門,開始打探消息。
…………
…………
很快,何玄明便回來了。
寧箏抬眸:「打聽清楚了。」
「那幾人進城便進了城主府,隨後去了孟家,而後便來了咱們這裡,下榻之地,是城中的一間酒樓。」
何玄明頓了頓,神色微肅:「那酒樓是孟家的產業。」
發現這一點時,他就已經明白了寧箏讓他出來打探消息的緣由。
「孟家?」
寧箏眸光微微一眯。
「不錯。」
何玄明點頭:「我特意找人問過了,那酒樓平日裡便是孟家接待貴客的地方,玄微宗這幾人過去之後,孟家還專門清了場。」
孟家與玄微宗的關係,只怕比想像之中還要近。
此前在店門口守著的幾人,所言不虛。
寧箏坐在桌旁,靜靜思索,心中已經大致有了數。
孟家與城主府明爭暗鬥,已經不是一日兩日。
如今孟家扯上了玄微宗,就必然會生出風波。
玄微宗,才是真正決定落霞城歸屬的人,誰能得到玄微宗的支持,就等於拿下了落霞城。
城主府再強,終究只是玄微宗轄下的一座城池罷了。
玄微宗若點了頭,城主府便是再不願,也只能讓位。
反之,孟家再如何勢大,若得不到玄微宗首肯,也不敢真的掀桌子。
如今顧長青一行人,剛剛收完歲貢,便去了孟家,隨後又住進了孟家的酒樓,這其中的意味,已經十分明顯了。
寧箏沉吟片刻,嘆了口氣:
「看來,落霞城要變天了。」
何玄明神色一凝:「那我們怎麼辦?」
「走。」寧箏當即起身。
何玄明一愣:「現在?」
「就現在。」寧箏沒有絲毫遲疑。
她來到落霞城,本就是為了修行,順便尋找神禽的消息。
如今前期投入的成本已經全部收了回來,靈幣也賺了不少,繼續留下,對她而言沒有太大的意義。
反而是城主府與孟家這一場爭鬥,已經逐漸浮出水面。
一旦雙方真正撕破臉,作為剛剛在擂台上同時拿下兩邊頭名,又與玄微宗扯上關係的她,必然會被注意到。
一旦哪一方勢敗,窮途末路,狗急跳牆,順帶咬她一口,她可頂不住,到時候想置身事外,可就難了。
寧箏向來不喜歡把自己的命交給別人,尤其是這種明顯已經開始失控的局勢,察覺到了危險,自然是能走便走,早些脫身。
「收拾東西。」寧箏淡淡開口。
何玄明點頭,隨即又問:
「那凝真閣怎麼辦?」
他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四周,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置下了一份家業,即便寧箏不心疼,他都有些難過。
「留著。」寧箏道:「照常開門。」
「招兩個修士繼續看著便是,找找貨源,往後直接賣靈草,等庫存的丹藥賣完,也差不多可以平穩過渡了。」
凝真閣的地段上佳,即便只是買賣靈草,也能賺不少,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問題。
何玄明想了想,不免有些擔憂:「那我們下一步去哪裡?」
寧箏抬頭,眸光微閃:
「玄微宗。」
何玄明頓時愣住:「玄微宗?!」
「不錯。」
一時間,何玄明有些不解:
「如果要走,直接跟玄微宗的人一併去,豈不更方便?」
剛剛玄微宗那人,已經給了機會,而且眼下玄微宗的人還在城內,完全可以一併啟程。
寧箏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皺:
「此前看你挺機靈,最近怎麼有些不動腦子?」
何玄明微怔,撓了撓頭,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寧箏轉身,將後堂的一些靈草收起,沉聲道:
「我是去做生意的,又不是去給他當牛做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