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寧箏所言,何玄明恍然明白過來。
他只是散修的思維還沒轉變過來,下意識認為進入玄微宗,對於寧箏的修行路會更好。
但對寧箏而言,顯然不是這樣,宗門或許只是束縛。
寧箏沒有多言,轉身開始收拾行裝。
如今,她不缺靈幣,修行資源也不太缺,更不缺功法。
那篇古仙口訣,雖然只有開篇百餘字,尚不完整,但寧箏越是修煉,越是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玄妙。
玄微宗的外門弟子,不是什麼前途無量的選擇,不過是換個地方當牛馬,給頭頂的上層修士進供。
這一次,她前往玄微宗,有一個更加重要的目的。
凝罡丹,這東西的利潤太高了,如今她已經能夠穩定煉製,若想大量收購靈藥,繼續提升修為,就必須尋找更大的市場。
落霞城雖然繁華,但與玄微宗相比,終究只是彈丸之地。
玄微宗傳承數萬年,門中弟子無數,鍊氣修士,更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這樣的地方,才是真正適合丹師發展的地方。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那頭神禽一路從離塵域西南而來,橫渡數千萬里山河,讓金丹真君主動避讓。
如此存在,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玄微宗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散修知道的多。
正好可以藉此機會,進一步探聽。
「走吧。」
何玄明很快收拾妥當,跟著寧箏離開了凝真閣。
…………
…………
翌日,凝真閣再度開門之時,只剩兩個鍊氣二重的修士在此。
剛過晌午,落霞城城主高岳,便帶著數位修士,趕到了凝真閣。
「寧道友可在?」
高岳剛來到門前,開口便問。
店內兩個鍊氣二重的修士,神色緊張,當即開口解釋,表明寧箏二人已經離去。
高岳眉頭一皺:「去了哪裡?」
「不知道。」
聞言,高岳的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來晚一步。
原本聽聞顧長青等人去了孟家,他心中便已經有了幾分警惕。
而後又聽聞,凝真閣之內,有一個與玄微宗關係匪淺的丹師,他便又起了些心思,想另闢蹊徑,從此入手。
可沒想到,人直接跑了。
「城主。」
身後一名修士低聲道:
「要不要派人去追?」
高岳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必。」
這個時間節點走,說明此人已不想摻和落霞城的事情,追上去也無用。
倒是機警。
…………
…………
古道漫長。
離開落霞城之後,寧箏與何玄明一路向西南而去。
如今有了錢,寧箏也並未吝嗇,直接換了兩匹真正的妖駒,通體玄黑,較凡俗馬匹高了過半,頸間覆著細羽,密如鱗甲。
馳騁之間,羽翎微張,隱有靈光流轉於脊背,踏地凌空,速度極快,可日行數千里。
奔行之際,山川草木飛速倒退,風聲盈耳,塵不沾身。
其實對於鍊氣修士而言,御器趕路自然更快,但那也意味著一個問題。
實在太招搖,修仙界從來不缺殺人奪寶,半路劫財之事。
若自身實力足夠強,或者背後有強大勢力,自然不怕,可若只是一介散修,御器而行,便如同長夜之中舉火前進。
誰也無法預測,半路會不會有一支冷箭突然射來,若是真被人從高空之中一箭射下,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因此,即便能夠御器飛行,長途趕路時,眾多鍊氣修士也更喜歡在地面行走,相對更為安全,不會惹來麻煩。
起初天地間靈氣還算充沛,可隨著距離玄微宗越來越近,寧箏卻漸漸察覺到了異常。
靈氣竟然開始變得稀薄,而且越往前,越是有些明顯。
聽聞寧箏的疑惑後,何玄明倒是沒有太過驚訝。
「這很正常,玄微宗有一座護宗大陣,據說覆蓋方圓數萬里,能夠匯聚天地靈氣。」
他解釋道:「玄微宗吸得太狠,附近天地間的靈氣自然會越來越薄,短時間內又補充不上來。」
「所以越靠近玄微宗,反而越容易感覺到靈氣微弱。」
寧箏眸光微動,若是這麼說,玄微宗之內的靈氣,只怕濃郁的嚇人。
趕了兩日路,前方忽然出現一座小鎮,鎮子不大,遠遠望去,炊煙裊裊,修士來往,頗為熱鬧。
見到二人經過,有幾個鎮民主動迎了上來,很是熱情:
「兩位道友!趕路辛苦,不如進鎮歇息一番?」
一名面容憨厚的中年修士滿臉笑容,主動上前攬客。
寧箏眉心微皺,感覺有些奇怪,如此熱情的修士,她這一路上,倒是頭一次見。
何玄明同樣有些狐疑,從清雨鎮到落霞城,一路上他冷屁股貼了不少,自然不相信修仙界裡還有這麼好客的人。
尤其是一些靈氣稀薄之地,路過時吸兩口靈氣,都像是有罪過,會招來帶著敵意的目光。
他下意識看了寧箏一眼,寧箏沒有說話,翻身下馬,隨著那人進了一間客棧。
二人直接被引入了雅間,一盤盤靈果,很快便被端了上來。
「二位慢用,若有需要,隨時吩咐。」
中年男子憨厚一笑,便直接退了出去。
「感覺沒憋好屁。」
何玄明嘀咕了一句,更加警惕:「掌柜,你退後一些,我先看看。」
話落,他仔細端詳,無果,隨後取出一張試毒符,仔細檢查,依舊沒有反應。
何玄明還是不放心:「不應該沒毒才是。」
話落,他望向寧箏:
「我嘗嘗?」
寧箏頷首,掏出一枚解毒丹,先行讓他服下。
何玄明每個靈果都試了幾口,忽然眼前一陣發暈,天旋地轉,整個人直接栽倒在桌旁,面色通紅,似是酒醉。
不是毒,只是迷藥。
寧箏看著他倒下,眉梢微挑,沒有說話,氣血微涌,面頰漸生潮紅,若桃花映日,素雪點丹,飄起一抹緋色。
下一瞬,她同樣身子一軟,伏在了桌上,呼吸平緩。
屋外安靜了片刻,響起幾道腳步聲,幾名修士推門而入,看了一眼桌上的二人,嘿嘿一笑。
一人上前,呼吸略沉,探手便朝著寧箏抓去。
「瘋了?!」
為首的中年男子一聲低斥,將其拉住,抬手便狠狠給了一耳光:
「色膽包天,記住規矩,先查儲物袋,驗明正身,若真碰上背景通天的大人物,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
說話間,他邁步上前,輕車熟路的摸過兩人的儲物袋,掃了一圈後,他的神色很快安定下來,開口吩咐:
「直接扒乾淨,送進地牢再說,回頭問問大首領,要不要留。」
嗡——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閃過,飛劍凌空,兩個鍊氣二重修士,被直接梟首,血濺三尺。
剩餘兩人,神色驟然一變,面色蒼白。
寧箏倏然起身,一掌橫推,正中一人胸口。
咔——
胸膛瞬間塌陷,其整個人瞬時倒飛出去,轟然一聲,已立斃於當場。
不過一個呼吸,屋內便已經躺下數具屍體。
唯獨留下了那名中年男子,跪倒在地,其咽喉也已被寧箏死死扼住:
「這裡是什麼地方?鎮裡都是你的人?」
彈指間瞬斬三人的凶威,讓中年男子不敢有絲毫遲疑,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盤托出。
這座小鎮,早在十年前,便已經落入了一夥修士手中,共有九人。
為首之人,是一名鍊氣六重修士,名為胡少游,除此之外,還有兩名鍊氣五重的修士,是他的左膀右臂。
一行人控制整個鎮子,以一種特殊法器『靈鎖』,束縛了所有修士的法力,逼著凝練靈幣,
每個人都有固定的任務,完成不了,便要遭受懲罰,如果體衰,難以達標,便會被直接賣掉。
多年下來,最初那些反抗的人,早已經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也逐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還有一些原本屬於鎮子上的修士,在發現反抗無望之後,選擇主動加入了這夥人,成為其爪牙,反過來壓榨自己的同鄉,這中年男子就是其中之一。
此地的所有人,基本都是囚徒。
「鍊氣六重。」
寧箏眸光微動,沉聲確認:「還有兩個鍊氣五重?」
「是,眼下他們三個,都在鎮中。」
那人連連點頭,伸出了右手:「這便是靈鎖。」
一枚玉質手環,扣在他的腕上,沒有縫隙,其上有血絲,扎入了血肉中。
寧箏沉默片刻,再度問了幾個問題,摸清了情況後,便一掌落下,將其腦子攪成了一團漿糊。
隨即, 寧箏將何玄明拎了起來,用搜來的解藥,將他喚醒。
何玄明悠悠醒轉,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滿地鮮血。
愣了片刻,他站直了身子,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又到了他最為喜歡的摸屍環節。
他頓時精神起來,將地上的儲物袋一個個撿起,打掃戰場。
寧箏緩聲開口,解釋了如今這個鎮子的處境。
何玄明聞言,臉色逐漸興奮。
一個鍊氣六重,兩個鍊氣五重,若是換在此前,他絕對毫不遲疑,提議跑路。
但如今,他的想法,已經發生了很大改變。
「干他們?」
何玄明抬起頭,眼中已經沒有了應有的忌憚,他知道,如果寧箏覺得能幹,那就一定能幹。
寧箏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干。」
話落,寧箏轉身走進屋內,取出一張丹方。
神仙醉。
這是秦老頭當初塞給她的丹方之一,煉丹之道,本就不僅僅是煉製療傷丹藥。
研究藥理,同樣重要。
這神仙醉,便是一種極為霸道的迷藥,尋常鍊氣七重修士,一旦沒有防備,吸入過多,都可能當場失去意識。
在眼下這個情況中,正好合適,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寧箏按照丹方,將幾味靈草碾碎,以靈火熬煉,又加入幾種特殊藥材,一小包藥粉便出現在掌中。
「這個給你。」
寧箏分出一部分:「你去對付那兩個鍊氣五重。」
何玄明接過,面色一肅:「打不過能跑麼?」
「喊一聲再跑。」寧箏頷首。
「明白。」
二人當即分頭行動。
天色漸暗。
寧箏直奔那胡少游所在之處,何玄明則繞去另一邊。
片刻之間,寧箏已經來到了那人所在的院落。
院門緊閉,裡面一片沉寂,寧箏沒有貿然進去,在門外靜候。
「誰?」
忽然屋內傳來一聲大喝。
轟!
房門直接炸開,一道身影沖了出來,反應極快,抬手便拍出了一掌。
靈力轟鳴,勁風如潮。
鍊氣六重,已是馭靈化罡,徹底步入淬腑境的強者,僅差一步,便可延百五陽壽。
寧箏悄然閉住呼吸,飛劍出鞘。
嗡!
劍光橫空,一縷淡淡白煙,悄無聲息地融入劍氣之中。
神仙醉,悄然借著劍氣擴散開來。
毒?!
胡少游眉頭微皺,嗅到一陣異香,他很快警惕起來,長吐一口氣,吹散了白煙,封閉五感。
轟!
寧箏橫劍格擋,飛劍一陣驚顫,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地面被硬生生踩裂。
這是她第一次,橫跨兩個境界對敵,的確吃力,掌心都隱隱有些發顫。
她靜靜打量著眼前人,看著不過四十歲,身姿雄偉,內腑之中的靈光,幾乎要滲出來。
「鍊氣四重?」
胡少游神色一怔,隨即面色一冷,眼中殺機暴漲:
「找死!」
他大步上前,取出了一把長刀,接連斬出暴烈刀光。
轟!
刀鋒與劍光不斷碰撞,氣浪橫摧,四周屋瓦崩飛,梁斷屋塌,塵煙驟起,盡沒於灰霧之中。
胡少游面色冷厲,卻暗自有些心驚,眼前這女子,明明只有鍊氣四重,卻硬生生抵住了他,雖處於下風,但十餘回合,並未顯出敗象,這實在有些可怖。
大派傳人?名門弟子?
一時間,他不由收了幾分力,但下一瞬,他呼吸微亂,頭腦開始變得昏沉。
「不好……」
他心頭暗驚,竭力想要聚集精神,穩住身形,但不過是徒勞,似有一隻大手,拖著他的意識,不斷往下拽,沉入夢境之中。
嗤!
他劃開了自己的大腿,鮮血似泉涌,很快找回了幾分神智,幾欲發狂,再度抬手出刀。
見狀,寧箏便瞬時明白過來,神仙醉的藥效發作了。
她眸光驟然一寒,抓住了這一瞬間的破綻,劍光如虹,硬頂著暴烈的刀光前行,
噗!
長刀劃開了寧箏頸側,險些斬下她的頭顱,而她的飛劍,已是先一步貫穿了胡少游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