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泉宗一行人不敢有絲毫停留,抬著季同,連滾帶爬地下了山,半句話都不敢留下。
寧箏出手的一瞬,就已經徹底打碎了他們心中的僥倖。
鍊氣六重,內淬臟腑,一招都接不住,更重要的是對方明顯留了手。
否則,季同此刻只怕已經是一具屍體。
這種手段,就算是他們門內那位已經入了鍊氣後期的宗主,也絕對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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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日落西山。
雲隱門派出幾名弟子,前往靈泉谷探路。
直到天色漸暗,幾人才匆匆趕回,滿臉大喜地回稟消息。
「掌門,流泉宗已經搬走了!」
「山門也空了,全都撤得乾乾淨淨!」
聽聞這些消息,方洵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不住心中振奮。
靈泉谷是方圓數千里內,靈氣最為濃郁的一處靈地。
谷中有一條小型靈泉,雖然算不上靈脈,卻勝在靈氣穩定,泉水之中還蘊含少許靈性,足以供鍊氣修士日常修行。
放在月霞宗內,這種地方可能算不得什麼,可對雲隱門而言,卻已經是難得的福地了,此前想都不敢想。
雲隱山靈氣稀薄,連一條小靈脈都沒有,門內弟子修行緩慢,門內許多的弟子,便是因此離開山門,外出尋找機緣。
如今這樣一處靈地,被祖師一袖便打下來了。
方洵深吸一口氣,臉上難掩激動,轉身去請示寧箏的意見。
很快,他折返回來,召集弟子:
「收拾東西,今日便遷宗!」
此言一出,眾多弟子瞬時歡呼,在今日之前,他們從未曾敢於想過,雲隱門竟也有占據靈地的一天。
幾名修為已遇到瓶頸的弟子,已經開始盤算,等到了靈泉谷,能否在數年之內突破一重境界。
看著眾人興奮的模樣,方洵心頭卻是一片沉靜,有些隱憂。
這一切,都是那位沈玄祖師帶來的。
若是無她,別說靈泉谷,雲隱門今日能否繼續傳承下去都是一個問題。
如果這位祖師離去,雲隱門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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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雲隱門上下忙碌起來。
待諸多弟子走後,方洵看著冷寂的山門,有些唏噓,隱含一絲不舍,最終還是留下了兩名弟子,看守山門。
雖說此地並非什麼靈地,但終究是雲隱的祖業,不能直接丟了,往後派弟子輪值便是。
寧箏緩步走出大殿,牽起負山犼,遷往靈泉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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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泉谷內的靈氣,要濃郁許多。
剛踏入谷中,寧箏便察覺到四周天地靈氣的變化。
雖還比不上望仙城,不過也比雲隱門要好了一倍,每日的靈氣,除卻古鏡拿去的一半,落在她手中的,還有二十縷。
方洵命人重新立下山門,修繕殿宇,又將護山陣法重新布置了一遍,煥然一新。
對此,寧箏沒有太過關注。
她站在靈泉旁,望著那股自地底湧出的清泉,心中思緒漸漸轉遠。
如今,古仙築基法已經有了,接下來最重要的,便是如何儘快塑造仙基,踏入築基境。
古仙築基,第一境為凝元,散氣為鐵,聚元為胚,這一步,看似只是將鍊氣境的法力凝練壓縮,實則關係到日後仙基的根底。
古仙築基四期,凝元、入道、鑄神,這三期皆是在夯實仙基,直至道種期,埋下道種。
仙基越厚,根基越穩,日後所能承載的道種便越強。
若仙基為尋常土石,縱有真仙之種,植於其上,亦難成參天之木。
土瘠不產靈芝,薄壤更養不出驚世的金丹。
她需要在仙基之中,加入一些東西,靈材、神料,甚至某些天地孕育的奇物,都可成為仙基的根底。
這些東西未必能直接提升修為,卻能影響日後仙基的強弱,道種以及金丹的品級。
寧箏沉吟片刻,決定先從當世仙路中的築基丹入手,築基丹既然能夠輔助鍊氣修士突破築基,所用靈材必然不凡,其中或許便有適合她凝練仙基的東西。
萬丈高樓打基礎這一步,急不得,雖說眼下她還要藏頭露尾,掩飾身形,需要迫切地提升實力,但太過操切,只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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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寧箏給雲隱弟子下了道令,命其四處去打聽些關於築基丹的消息。
這件事並不難辦,築基丹在仙道修士之中,算是耳熟能詳。
很多修士在修行之餘,都要看很多雜書,靈藥大集,是最常見的書卷之一,多少有幾分了解。
修士遊歷四方,難免會有些奇遇,若是遇到了仙草卻不識,等於是錯過了一場仙緣。
尤其是部分靈藥,相當嬌貴,採摘也是自有其法,有一部分靈藥,就是遇生靈血肉而融,一旦隨意觸碰,價值就會大打折扣,甚至一文不值。
很快,不少消息,便相繼傳回。
靈藥的劃分,與妖獸的劃分相差不多,一至三階靈藥,對應鍊氣修士。
而築基丹的主材,大多是四階靈藥,其中有幾種靈藥,生長條件極為苛刻,需要以靈泉長年澆灌,才能成熟,普通靈地根本養不起。
整個月霞宗境內,也只有月霞宗自己,以及附近兩家有築基後期修士坐鎮的修真家族,能夠穩定培育。
而靈藥一旦被少數勢力壟斷,價格自然水漲船高,尤其是築基丹這種關係到築基成功率的靈丹,向來不愁銷路。
如果從這些勢力手中購買,會有相當高的溢價,很不划算,而即便有散修偶然得到相關靈材,也很難留在手中。
除了月霞宗,以及修真家族之外,還有一些地方,能夠採到築基丹的主材。
不過,那些地域大多兇險異常,或是被大宗門掌控,或是被幾個強大的家族占據,通常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會開放一次。
開放之後,便會允許散修進入其中尋寶,說是尋寶,其實也不過是讓散修替他們探路。
宗門一般不會讓自己門下的弟子去冒險,除非有這個必要。
裡面若真出了什麼珍貴靈材,最後也大多會被大宗門收走,無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最後通常都會願意。
修行界從來如此,機緣擺在眼前,便有人願意拿命去搏。
寧箏想辦法買來了一張更大的地圖,地圖攤開,山川河流、宗門勢力、險地禁區,皆被標註其上。
寧箏仔細看了片刻,忽然眉頭微動,有些詫異。
除了萬獸林那條路之外,玄微宗與月霞宗之間,竟然還有一部分地域相互接壤。
準確地說,那是一片混亂地帶,要繞很遠的路,其中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霸主,散修、修真家族、小宗門彼此交錯,勢力犬牙交錯。
這片地域,或許是玄微宗以及月霞宗有意空出來的,作為兩方勢力之間的緩衝地域,不至於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刀兵相見,有轉圜餘地,有什麼衝突,也方便推諉。
寧箏在地圖上尋找了小半個月,很快便確定了幾個位置。
第一處,在萬獸林之中,名為天溪澗,澗底生長著一種異花,花期極短,且只在特定的靈氣潮汐中開放。
第二處,距離月霞宗不遠,名為凌霄峰,那是一截從虛空中探出的山峰。
山峰之上,坐落著一座古老巨城,巨城懸於半空,周圍力場扭曲,過境修士稍有不慎,便會被那股恐怖引力直接吸入其中,鍊氣後期以下,沒有自主脫身的可能。
第三處,則是落仙谷。
落仙谷是一片極為詭異的地域,生長著不少外界難以尋到的靈物。
不過谷中常年盤踞著一種奇異煞霧,那煞霧對鍊氣修士的肉身影響不大,卻能侵蝕築基修士的玉樓,稍有不慎,便會損傷其根基。
因此,築基修士不願輕易踏入,而鍊氣九重修士服下解毒丹後,倒是能夠在其中勉強支撐數日。
這三處地方,各有兇險,但也各有機緣。
寧箏在地圖上看了許久,最後將目光落在凌霄峰上,這裡距離是最近的,至少,值得先去看一看。
決定之後,寧箏找來了方洵,直言道:
「我要外出一段時日。」
聽聞此言,方洵神色一頓,心頭微沉:
「祖師要去何處?」
「尋找築基的機緣。」寧箏並未隱瞞。
方洵的神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他早就有所預料,寧箏這等人物,不會一直留在雲隱門。
對方修為高深,異獸伴身,雲隱宗這等小門小戶,根本不可能留住她,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方洵遲疑片刻,終究沒有問出那句是否還會回來。
「過段時日,我會回來。」她略微沉吟,頷首道:「你我或許還會有再見之機。」
對於未來的事,她也不確定,如今她只是暫借沈玄的身份,等日後築基,甚至更強,她或許便會重新換回自己的身份。
到了那時,沈玄這層皮,自然也沒有繼續披下去的必要。
聽到這句話,方洵心頭微松,鄭重躬身一禮:
「多謝祖師這段時日照拂,若無祖師,雲隱門只怕早已不復存在。」
寧箏沒有多言,抬手取出三枚玉符,放在桌上,玉符之中,各自封存著她的一道術法神通。
鍊氣九重不好說,但鍊氣八重修士,若無重寶護身,必死無疑。
聽寧箏道明了這三枚玉符的用途後,方洵呼吸一滯,這並非尋常護身之物,而是足以鎮壓一方的殺手鐧。
有符籙鎮壓,哪怕寧箏離開,雲隱門也不至於徹底失去自保之力。
方洵當即跪地,重重叩首:「謝祖師賜寶!」
這是眼下的雲隱門最為缺少的底蘊,不亞於雪中炭,救命草。
寧箏擺了擺手,交代了幾句,轉身離去。
負山犼早已在山門外等候,身形縮減了一些,看著有幾分乖巧。
它修為又有進展,在逐漸收縮身軀,即將迎來一次蛻變。
一人一獸,離開靈泉谷,徑直向著凌霄峰所在的方向而去。
路上二人走走停停,同時探聽一些關於玄微宗的消息,走了近一個月,方才抵達了凌霄峰下。
前方大地之上,赫然出現了一座深不見底的天坑。
天坑方圓數十里的大地,好似被巨力撕裂開,山石樹木,全都朝著中心傾斜,坑底漆黑一片,有不少裂痕,深不見底。
天坑上方,半截山峰懸於天穹,橫跨數萬丈不止,山峰並不完整,像是被從中截斷,只剩下半截山體,倒懸在虛空之中,另外半截隱入虛空。
山體之上,城池巍峨,城牆高聳,樓閣連綿,有修士在其中生存,遠遠望去,恍若一座古老巨城,靜靜懸在天幕之間。
四周虛空泛起層層漣漪,霞霧,飛鳥,以及一些浮塵,靠近那片區域之後,便被無形力量牽引,緩緩偏轉方向,朝著那半截山峰墜去。
整個凌霄峰,就好似一顆正在緩緩運轉的星辰,寧箏站在天坑邊緣,法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看著半截山峰,目光漸漸凝重。
這地方,好像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