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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古仙玉冊

2026-10-21 08:41:47 作者: 霧隱南山月

  寧箏站在天坑邊緣,望著那半截神峰,眉心微皺。

  只是站在這附近,她體內的法力,便隱隱躁動起來。

  丹田之中,法力流轉,原本平穩的氣機,此刻卻像是受到某種牽引,開始微微震顫。

  不僅如此,連氣血都變得有些不安,心臟跳動加快,血液在經脈之中奔涌,好似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回應那座懸於天穹的神峰。

  這是引力?

  寧箏詫異,嘗試著向前走了幾步,肌膚之下,氣血如潮。

  那座神峰之中,存在著特殊力場,正在牽引著天地靈氣,也在牽引著她體內的法力與氣血。

  「主上。」

  負山犼也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這地方不太對勁。」

  寧箏拉著它前行,剛剛踏入天坑邊緣,周身便驟然一沉。

  引力自頭頂襲來,法衣瞬間繃緊,髮絲向前飛揚,連體內流動的法力,都在這一刻出現了片刻凝滯。

  寧箏眸光微動,沒有抵抗,只是任由那股力量牽引著身軀,向前飄去。

  她的身形緩緩升起,越靠近神峰,引力便越強,尋常鍊氣修士到了這裡,只怕早已無法穩住身形,只能任由這股力量拖拽,墜入那座古城之中。

  但對寧箏而言,這股力量還在控制範圍之內,她腳下輕輕一踏,虛空響起一聲悶雷,加速前行。

  負山犼原本還有些緊張,八條腿在半空中胡亂蹬了幾下,過了片刻,才安定下來,收攏四肢,任由那股引力拖著自己上升。

  一人一獸,穿過層層霞霧,緩緩落向那座懸空巨城,越靠近城池,周圍的力場便越發混亂。

  有飛鳥被吸落,撞得血肉模糊,也有一些修士駕馭法器,從遠處掠來,剛剛靠近神峰,身形便驟然失控,在半空中翻滾數圈,狼狽地撞進古城之內。

  很快,寧箏落在了城門之前,腳下是一片由青黑巨石鋪成的寬闊平台,頭頂不是天穹,而是此前她所立足的大地。

  這種感覺,很是奇妙,幾有天地倒懸之感。

  寧箏看了幾眼,帶著負山犼走入城中,眼前的景象,遠比她想像中混亂。

  街道狹窄,建築高低不一,許多房屋甚至直接搭在城牆與山崖之間。

  街邊擺滿了攤位,售賣靈藥,販賣法器,也有人將不知從哪裡挖出來的殘破銅片、骨骸、石碑擺在地上,吆喝著招攬生意。

  「亂葬坑裡挖出來的古物,疑似上古仙人遺留,道友掌掌眼!」

  「三階靈藥換輕身符,大量要!」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嘈雜得如同凡俗集市,城中修士不少,但大多修為不高。

  鍊氣初期的修士隨處可見,身上的法衣也各不相同,有的甚至是衣不蔽體,不少人滿身血污,更多的則背著兵刃,神色警惕,行走之間始終與旁人保持著距離。

  鍊氣中期的修士,相對少了一些,至於鍊氣後期,寧箏一路走來,也只見到了寥寥幾人。

  這裡沒有明顯的秩序,也沒有真正的主人,修士之間偶有爭執,便直接在街道上動了手。

  法術轟鳴,刀光劍影,周圍攤販熟練地收起攤位,退到一旁,待交手有了結果之後,繼續擺攤。

  勝者收走戰利品,敗者留下性命,誰對誰錯,根本無人關心。

  

  寧箏目光掃過四周,心中很快有了判斷,這裡的修士,估計大部分都是城中的土著,或許是此前墜落於此的修士後代,隨著時間推移,繁衍到了今日。

  外界來到此地歷練的,也大多是散修,一片混亂之地。

  凌霄峰分為外峰以及內峰,外峰就是世人眼中所見,以及腳下的這座古城。

  內峰則是在虛空夾層之中,那裡比外峰廣闊十倍不止,有不少上古時代留存下來的痕跡,還有妖獸在其中活動,生長了不少的靈草。

  對於鍊氣修士而言,具備相當的危險性,大約千年前,月霞宗出過兩位築基真人,前來清掃過一遍,真正的奇珍,基本已被掃乾淨。

  不過餘下的這些,依舊讓諸多散修趨之若鶩。

  依靠凌霄峰特殊的地勢,許多修士在此落腳,交易,探險,也有不少本地的修士,靠著替人探路尋寶,獵殺妖獸為生。

  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這副模樣,其中一部分修士,拉幫結派,成了地頭蛇,掌控著一部分地域。


  在這裡出生的人,九成九都走不出這座凌霄峰,無法觸及頭頂那片遼闊的修行界。

  負山犼跟在寧箏身後,東張西望,頗感新奇。

  這裡的人文風貌,與它此前見到的,又有所不同,多了幾分叢林法則的野蠻,更像是萬獸林。




  她一路走走停停,目光在各處攤位上掠過,經過一處雜亂的攤位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那攤位上,堆滿了破銅爛鐵,斷裂的法器,染著泥土的獸骨,還有幾塊不知從何處挖出來的異金。

  角落裡壓著幾卷灰撲撲的玉冊,玉冊表面布滿裂紋,邊角殘缺,隱約可見幾枚古老文字。

  寧箏目光落上去,神色微微一凝,是古仙文。

  古仙文字形古拙,筆畫之間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韻,絕非當世修士所用的文字。

  雖然只有寥寥幾字,但她如今是絕不會認錯的,得到了絳靈鼎後,她已然無師自通了古仙文。

  她伸手輕輕拂過玉冊表面,玉冊已經蒙塵,沾染了幾分陰寒氣息,但其中的一部分文字,保存得相當完整。

  看來,凌霄峰內峰所連接的地域,在上古時代便已經存在,甚至更為遙遠,這才有古仙的痕跡留存。

  寧箏看了幾眼,掃過另一卷,看了眼封面,幾卷玉冊,皆刻著古仙文,按封面之上的內容來看,並不連貫。

  「道友對這個有興趣?」

  攤主是個年輕修士,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法衣,臉上帶著幾分圓滑世故,修為鍊氣三重。

  他打量了寧箏身上穿著的法衣,眼中閃過一絲艷羨,湊了過來:

  「道友慧眼,這可是古仙的修行之法!尋常人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玄妙!」

  寧箏抬起頭,瞳孔微縮,有些詫異:「你竟知曉古仙?!」

  年輕修士面色微肅,連連點頭:「那是自然。」

  他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古仙何等存在,豈是尋常修士能夠想像的?」

  「傳說上古之時,這凌霄峰曾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一尊天仙降臨凌霄峰,卻被一位古仙當場斬殺,那古仙的傳承之法,便遺留在這幾卷經書之中!」

  「若是有緣人能夠參悟其中奧妙,必然一飛沖天,橫行無忌!」

  他說得煞有介事,好似親眼見過那場大戰,口若懸河,隨後竟是將大戰的細節都描繪出來了。

  寧箏看了他片刻,心中很快明白過來,這小子在扯淡,顯然不是第一天這麼誆人了。

  她將玉冊放回原處,不甚在意道:「多少靈石?」

  年輕修士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他本以為還要費些口舌才能賣出去,沒想到對方竟然直接問價。

  他猶豫了一瞬,當即伸出五根手指:

  「今日有緣,五百塊下品靈石……」

  寧箏掏靈石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頭看向攤主,語氣平靜:「你信不信我現在直接打死你?」

  五百塊下品靈石,整整五萬靈幣,便是二階圓滿的妖獸,價值也不過如此,尋常鍊氣六重修士的全部身家,都未必有這麼豐厚。

  幾捲來歷不明的破玉冊,竟敢開出這種價格,也就是她懂行,這個時代懂古仙文字的都少有。

  這已經不是漫天要價了,是直接把她當成了冤大頭。

  察覺到寧箏身上隱隱散出的氣息,年輕修士臉色微變,訕訕一笑:

  「前輩說笑了,我這話還沒說完呢。」

  「五百塊靈石,那是賣給旁人的價格,前輩與我如此有緣,與旁人自是不同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面色微肅:「五塊下品靈石,五塊就夠。」

  寧箏看了他一眼,攤主被她看得心中發緊,額頭漸漸滲出冷汗,一瞬間有了掉頭就跑的衝動。

  寧箏沒有再多言,取出五塊下品靈石,放在攤位上。

  年輕修士忙不迭將幾卷玉冊遞了過去,賠笑道:「前輩若是還有其他需要,隨時再來。」

  「你叫什麼名字?這些東西,從何處尋來的?」


  寧箏收起玉冊,沉聲詢問。

  「晚輩陸喬亭,這些都是在內峰偶然尋得,記不清位置了。」

  年輕修士不敢隱瞞,連聲開口。

  「我會再回來。」寧箏沒有多言,起身便走。

  看著寧箏離去的背影,陸喬亭忍不住低聲輕嘆:

  「報少了……」

  旁邊攤位的老者瞥了他一眼,一聲低嗤:

  「留得性命在就不錯了,你以為她方才說要打死你,是在同你玩笑?」

  「我報五十,她必然答應。」

  陸喬亭微微搖頭,並不在意,臉上毫無懼色:

  「爛命一條,不賭何來富貴,到你這個年紀,想賭都沒本錢了!」

  老者陷入沉默,扭過身子,不再開口。

  …………

  …………

  寧箏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帶著負山犼走進一條僻靜巷道,找了處無人角落,取出其中一卷玉冊。

  神識探入,玉冊之中的內容,頓時映入腦海。

  寧箏目光微動,玉冊之中記載的並不是什麼功法,而是一些日常的瑣碎事,殘缺不全。

  【天誕二紀五十七年,春三月,初九。】

  【雲舒生辰將至,思忖良久,不知何以為贈,她素愛竹,或可尋一截天泉竹,制簫相贈,姑且記下。】

  【天誕二紀六十九年,四月初五。】

  【林氏豢一靈狐,雪毛赤瞳,頗通人性,今日竊食丹房靈果三枚,為人所覺,罰禁食三日。某路過時,那狐正伏於階下,嗚嗚作聲,其狀甚哀,眾人皆笑,無人解勸,我取了一枚靈果贈它,反被其咬了一口,唉。】

  【天誕二紀七十七年,五月十九。】

  【聞趙家阿翁仙逝,年四百三十七,無疾而終,去時面色如生,手中猶握一卷舊書,次日,其弟子焚之,骨灰散於山間,不立碑,不築墳,眾人談及,皆道可惜。】

  【天誕二紀八十年,二月十九。】

  【馮兄閉關,閉關之前,將其法器、丹藥、手札盡數分贈同門,神態從容,言笑如常,某問其故,笑而不答,其閉關後,眾弟子於門外立候,日日期盼,夜夜側耳。】

  【天誕二紀八十三年,三月十六。】

  【馮兄閉關至今三年矣,石門未開,無聲無息,眾弟子漸不復往,不再提及。】

  【天誕二紀一百二十七年,六月初三。】

  【山中無大事,晨起掃葉,午後煮茶,黃昏坐看雲起,偶聞鶴唳,不知何來,掐指一算,又逢此日,時隔十七載,取舊簫吹之,其聲嗚咽,如訴如泣,悲心傷神,風過松梢,若有應和,曲終,收簫入匣,決心不復再啟。】

  【天誕二紀一百二十八年,五月十九。】

  【忽憶起今日是趙家阿翁忌日,他生前曾言,人死不立碑,不築墳,散於山間,今思其言,頗羨其豁達。】

  【天誕二紀四百五十八年,三月二十。】

  【近來天地變色,異象頻生,數州之地隕星如雨,地動山搖,夜坐庭前,忽聞遠處雷鳴隱隱,舉目四望,天穹晦暗,星辰失序,風雲翻湧如沸,此世將亂,蒼生恐將陷水火,不覺心中黯然。】

  【天誕二紀五百五十四年,一月初三。】

  【天地傾頹,山雨欲來風滿樓,此誠千古未有之變局。】

  【轉念又想,雲舒去時,天地尚好,歲月清寧,這世間最乾淨的模樣,她都見過了。】

  【她素來心善,見不得生靈塗炭,而今若是她尚在,目此崩裂之象,聞此喪亂之音,以她那副心腸,不知要受多少煎熬,她死的是時候,冥冥之中,未必不是天意成全。】

  【天誕二紀五百五十九年,三月十二。】

  【今夜又夢見她,立在樹下,一身素衣,回頭望我,眉眼模糊,已看不真切,依稀是在笑。我問她去哪裡,她不答,走到一片霧氣中去,我想追,腳下如陷泥沼,動彈不得。】

  【醒來時,月色滿窗,屋外老樹沙沙作響,心頭忽感大限將至。】

  【雲舒早行,未必是禍,獨留吾輩,目睹天傾,方是至苦,不知是否有天光重現日,可再歸故土,晨起看雲,暮歸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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