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大雪蓋天,茫茫一白,青山環抱,峰巒隱於雪幕之中,只余淺淺輪廓。
雲隱山門,靈泉潺潺,水聲清越,熱氣氤氳,泉畔老松負雪,枝垂如玉,天地寂然,唯泉聲與落雪簌簌。
寧箏帶著何玄明徑直踏入了雲隱山門。
為了日後與玄微宗打交道時不露破綻,寧箏已經替何玄明重新安排了一個身份。
散修,姓名,就叫何升先。
「何升先?」
何玄明聽到這個名字,有些遲疑:「這個名字寓意不大好,能不能改改?」
升仙聽著不錯,但總感覺離死不遠。
寧箏瞥了他一眼,沒有在意:「你自己改便是。」
「何先升就不錯。」何玄明對於自己的改動,顯然很滿意。
寧箏沒有理會,反正只是個假身份。
兩人徑直走進了山谷之中,還未靠近泉邊的洞府,一道黑影便從遠處席捲而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四蹄踏雲,雙角崢嶸,青黑鱗甲在雪映出的天光之下,泛著幽冷光澤,身形不大,卻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何玄明腳步頓住,神色驟然凝重,瞳孔微縮。
築基妖將!
而且這股氣息,比尋常築基初期的妖獸還要強橫許多。
「負山犼,我的坐騎。」寧箏隨口介紹。
何玄明心頭微沉,湧起一陣強烈的危機感,短短時日不見,竟是連身邊的坐騎都已經成了妖將。
不等他自震驚中回過神,下一瞬,眼前發生一幕,便讓他的神色徹底變了。
「主上!」
負山犼猛然靠了過來,到了近前,瞬間變了一副模樣:「片刻不見您,我便食不甘味。」
它搖頭晃腦,雙角幾乎要湊到寧箏臉上,親昵地蹭著她的腿,青黑鬃毛蹭得亂七八糟,哪裡還有方才半分威壓。
看著眼前這一幕,何玄明沉默,眸光一點點變得幽深。
這孽畜……有點東西。
如此高明的手段,將來或許會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畢竟這頭畜生可以直接衝上去蹭寧箏的腿,以示討好,他若是湊過去,只怕舔鞋都要挨一腳。
光是這一點,這畜生已經占了先機,何玄明心頭思緒電閃,很快便有了決斷,不能為敵,只能為友,徐徐圖之。
看著腦子不像是好用的,應當不足為懼。
「主上,這是誰?」
被寧箏一腳蹬開,負山犼好似才看到了一旁的何玄明,斜眼瞥了他一眼,有些疑惑。
鍊氣五重,太弱了。
「何玄明,我此前部下,來日方長,往後你會經常見他。」寧箏隨口道了一句。
何玄明當即露出溫和笑容,拱手一禮:「見過……道友。」
「哦。」負山犼應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一個鍊氣五重的修士,它實在想不到能有什麼用處。
察覺到了它的輕蔑,何玄明深吸一口氣,很快平復心態。
很好,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至少,它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寧箏帶著何玄明,來到宗門主殿,找到了正在處理宗門事務的方洵。
「祖師。」
看到寧箏回來,方洵連忙起身,躬身行大禮,如釋重負:「自您去玄微之後,我心緒難平,朝夕掛念,唯恐有失,今見您歸來,方才心安了。」
何玄明神色一頓,心下更為慎重,不妙啊,相當的不妙,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在寧箏身邊的位置,岌岌可危。
寧箏頷首,隨口介紹道:
「這是…何先升,一介散修,鍊氣五重,自今日起,加入雲隱門,平日當你副手。」
方洵微怔,隨後臉上露出喜色,連連點頭:
「這是好事,往後有勞何道友!」
如今雲隱門擴張不少,真正的中堅力量仍舊不足,一個鍊氣五重的修士加入,絕對是好事。
更何況,眼前之人,一看就知道與祖師有關係,有這樣一個人幫忙,自己往後也能輕鬆不少。
「見過方掌門。」何玄明拱手一禮,很是恭敬。
「不必客氣,都是一家人。」方洵連忙還禮。
寧箏沒有再多管,徑直回了洞府,餘下的那些事情,何玄明自然能夠處理。
…………
…………
二層小樓,立於靈泉之畔,樓前靈泉潺潺,水汽氤氳。
寧箏盤膝坐於二樓密室,面前不遠處,丹爐懸空,靈焰升騰。
如今她已經踏入築基,煉製築基丹對她而言,早已不是當初那般生澀,也更為輕鬆。
築基丹的靈材,被一一取出,投入爐內。
半個月轉瞬即逝,六枚築基丹靜靜躺在玉盤之中。
寧箏取出一枚靈丹服下,彌補真元損耗。
如今她剛剛凝元,最重要的便是夯實根基,需要一些新的靈材進補了。
…………
…………
轉眼又過數日。
寧箏緩步走出了樓閣,來到了主殿之前。
一眼便看到了何玄明,正圍著方洵打轉。
一口一個掌門師兄,叫得無比自然,方洵臉上的笑容也比往日多了幾分。
方洵年紀稍微大了些,雲隱門事情一多,終究有些力不從心,有何玄明接手,至少能替他分擔大半。
寧箏沒有進殿,轉身離開雲隱門,取出了一張附近的地圖。
她如今雖然已經築基,但實際上真正能夠掌控的地域,也不過方圓千餘里,再往外擴張,就有些力不從心。
畢竟雲隱門如今真正拿得出手的,除了她之外,再無人能挑大樑了。
負山犼終究是妖獸,讓它鎮守山門可以,真要讓它去管理數千里疆域,那就純屬天方夜譚了。
寧箏目光落在地圖上,打量片刻,不由微微皺眉。
這一帶,太貧瘠了,靈脈稀少,靈地不多,靈礦一類,更是寥寥,附近的幾個小勢力並不強,最強者,也不過鍊氣後期左右。
寧箏收起地圖,徑直趕路,接下來,便是去談一談了。
…………
…………
接下來的幾日,寧箏走訪了附近數個小宗門,以及一些修行世家。
這些勢力最強者不過鍊氣後期,面對一位剛剛成就築基的驚弦真人,自然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
而且如今玄微宗已經明確表示要統轄各域,附近這些勢力也相當清楚,遲早都要找個靠山。
投到雲隱門麾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這位驚弦真人,還有一頭四階妖將作為坐騎,比之其他築基修士,要強出不少。
附近已經有不少地界爆發了衝突,玄微宗的法旨還未曾正式下達之前,就還有很大的餘地。
一部分有築基真人坐鎮的勢力以及世家,已經開始出手,四方劫掠,殺得人頭滾滾,占據大量地盤。
與之相比,寧箏的手段,算是柔和的了。
合併的過程,異常順利,寧箏只是轉了一圈,身上就多了不少靈資,幾方勢力也是順勢歸入雲隱門麾下。
對此,寧箏也是頗為滿意,她需要的也是一個穩定的後方,不是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寧箏再度回到雲隱山門之時,玄微宗的法旨,也是終於送到了。
【昆吾州西南,靈泉谷以北,縱六千里,橫八千里,自今日起,劃歸雲隱門驚弦真人下轄。】
【玄微宗天陽元年,二月初九。】
法旨內容給的很清楚,而且有了新的年號,天陽。
這是玄微宗那位掌教至尊的法號。
天陽真君。
寧箏捧著地圖,對照了一眼,劃給她的這地方,確實不小,比她眼下實際掌控的還要大出一圈。
尋常築基真人,根本沒有這麼大的地盤,不過對如今的雲隱門而言,想徹底吃下這片地方,還需要時間。
有玄微宗這塊招牌在,至少沒人再敢輕易越界。
剩下的,便是慢慢發展。
寧箏收了法旨,轉頭叫來了何玄明,將此前煉製的六枚築基丹交給了他,叮囑道:
「走一趟玄微宗,其中三枚,交給顧長青,剩下三枚,走玄微宗的路子也罷,坊間集市也好,想辦法換成靈石,購兩份煉製築基丹的靈材回來。」
「築基丹如今緊缺,靈材只怕也不好買,不要一次性買太多,引人注意。」
如今玄微宗正在瘋狂收攏築基丹,整個昆吾州的築基丹與靈材價格都在上漲,採購太多靈材,很容易引起注意。
何玄明接過玉瓶,頷首應下:「明白。」
何玄明走後,寧箏又將方洵叫來,詢問一事:
「今年玄微宗開山門,雲隱門要送一名弟子進去,你可有人選?」
一時間,方洵神色微動,這是好事,玄微宗如此大派,哪怕只是外門弟子,也遠非雲隱門能夠相比,若是運氣好些,前途不可限量。
方洵沉吟片刻,詢問道:「祖師可有中意的弟子?」
「你挑。」寧箏微微搖頭。
聞言,方洵沒有猶豫:「那便是易初陽。」
「此子是我雲隱門年輕一輩中資質最高者,三色仙根,除了他,再無旁人了。」
「可。」寧箏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易初陽她有些印象,修行刻苦,性子沉穩,應當不會在玄微宗內惹來什麼麻煩。
方洵退下,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寧箏坐於玉椅之上,陷入沉思,雲隱門的事,暫時算是安排妥當。
接下來,便是該處理她自己的事了。
寧箏神念微閃,落入丹田。
一面殘破的青銅古鏡靜靜懸浮,鏡面斑駁,裂紋縱橫。
這些日子以來,它一直沒有動靜,每日吸收靈氣,一點點積攢底蘊。
距離上次顯化古仙文字,已經過去了不短時間。
寧箏眸光微閃,準備嘗試用追仙鈴給點壓力,讓鏡子有點危機感,總不能一直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