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傅九淵的取笑，玉陽真並未在意，一聲輕嘆：
「方才的話，可曾記住了？」
岳橫江怔了片刻，躬身頷首：「弟子謹記。」
「你天資極高，但修行之路漫漫，不必急於求成，為師對你沒有別的要求。」
玉陽真俯身看他，眸光溫和：
「好好活著，路才走得長遠，將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身造化。」
岳橫江沉默片刻，鄭重點頭：「是。」
玉陽真交代了幾句，便與傅九淵起身離去。
岳橫江低頭，望著手中的玉卷，久久沒有開口。
這一瞬的感覺，讓他感覺很奇怪，他也見了不少人，像玉陽真這樣，剛剛見面，便如此為他考慮的人，除了仙師之外，幾乎沒有。
不知不覺間，他心頭竟是不免多了幾分親近。
「仙師，我看這位真君，是個好人。」
他下意識默念，想要從仙師的口中，得到一些肯定。
識海深處很快傳來回應，聲音淡淡：
「當世仙道，莫說好人，能當個人，就已是不易了，莫要抱有太大期望，日後即便有什麼變故，也不至於太過失望。」
岳橫江沉默片刻，微微頷首：「弟子明白，那下一步該如何？修行此功？」
「你眼下能接觸到的功法，都上不得台面，即便你手上這卷古經，也遠不如古仙修行之路。」
聞言，岳橫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經卷，有些遲疑：
「可我若不修，會不會被人察覺？」
「放心，我會替你遮掩，你照常鍊氣，凝練仙基便可。」
「至於築基之後的異象，我會替你造一座偽玉樓，遮掩你的真正根基。」
識海深處傳來的聲音，讓岳橫江心神一定。
「你如今肉身底蘊已經足夠，缺的只是法力，以玄微宗的靈資，再加上多年來我為你調理元神所積累的底蘊，在三年之內築基，並不算難。」
「三年築基？！」岳橫江眉頭微皺：「這會不會太招搖了？」
他本就擔心暴露身份，如今還要三年築基，未免太過顯眼。
自凌霄峰下來，他遊歷世間，已是聽過見過，知道三年築基是何等的逆天。
「就是要高調，且越高調越好。」
識海中的聲音再度響起：「你表現出的天賦越高，玉陽真便越會重視你，到時你會被他藏得更深。」
「若是表現得太過平庸，讓玉陽真時常督促你修行，反而會有更大麻煩。」
岳橫江若有所思，隨後微微點頭：
「我照您說的做便是。」
仙師的判斷很少出錯，或者說，在遇到寧箏之前，還沒有出過錯。
想起方才玉陽真面上的溫和笑意，岳橫江沉默許久，再度問道：
「仙師，古仙與當世仙道之間，當真沒有共存的可能麼？」
識海深處，安靜了片刻，傳來一聲低語：
「自然有。」
聞言，岳橫江眼睛瞬時一亮：「當真？您為何不早說？」
「等你什麼時候想打死誰，就能打死誰時，上下兩界都聽你的，古仙與當世仙道，便自然能和睦共處了。」
聽到這句話，岳橫江不由一噎，頓時明白過來，仙師這是在諷他。
「你要明白一件事，古仙與當世仙道，從來不只是道統之爭。」
「真正引發殺劫的緣由，是靈資枯竭，從來沒有什麼『新仙伐古』一說，這是內鬥。」
「若非天地巨變，靈氣開始衰竭，甚至不會有當年的那場大戰。」
「你要吃飯，要修行，他們同樣要吃飯，要修行，天地靈氣有限，資源有限，你吃飽了，自然就會有人要挨餓。」
「當資源開始減少的時候，強大生靈的第一選擇，永遠是讓自己先行存活下去。」
岳橫江沉默，不再開口。
「不要指望誰會因為幾句簡單的大道理，就放下準備用來捅死你的刀。」
聽完一席話，岳橫江輕輕點頭：「弟子明白。」
他想了想，又道：「那我要不要見一見此人？」
「自然要見。」仙師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你此前話都已經說出去了，自然要當面說一下，況且她如今知道你的身份，開誠布公地談一談，自然最好。」
岳橫江神色微凝，忽然有些遲疑：
「您說，她會不會直接殺了我？」
「不會，至少現在不會，因為眼下她的那張皮，應該還要用一段時間。」
聞言，岳橫江不由詫異：「皮？什麼皮？」
「待你見了面，自然也就知曉了。」
…………
…………
玄微宗大宴，流水三日不絕。
靈酒盈樽，靈果滿盤，還有用各種手段，炙烤烹煮的妖獸血肉，香氣蒸騰。
珍饈百味，羅列如山，琳琅滿目，讓一眾雲隱弟子目不暇接。
他們出身偏遠之地，何曾見過此等陣仗，自然是個個瞠目結舌，險些看花了眼。
靈酒入喉，靈果下肚，獸肉入口，一時間都是通體舒坦，四肢百骸之中，靈氣滾滾，暖意融融。
吃得滿面紅光，腹中靈氣鼓盪，有人撐得肚子滾圓，猶自不肯停筷。
席上山珍海味，如流水般撤換，晝夜不息，飽食終日，竟有數人當場突破修為瓶頸。
可惜，靈物終究不是凡俗食物，吃得太多，難以消化，反而容易傷及本源。
方洵捂著撐滿的胃，竭力讓弟子盡力克制，傷身是次要的，主要是不能太過丟人。
何玄明坐在一旁，吃得並不是很急。
如此從容，倒是讓方洵另眼相看，到底是跟在祖師身邊，見過大場面的人，從容不迫，有風度。
對此，何玄明沒有解釋，他吃過虧，知道什麼東西都不是越多越好。
當初寧箏給他灌靈液，險些真給他灌死。
寧箏早早退了席，沒有停留太久，徑直回到了住處。
剛坐下沒多久，便收到了一道傳訊，是岳橫江。
傳訊內容也很簡單，約她當面談一談。
寧箏眸光微動，陷入沉吟，沒有立刻答應。
玄微宗人多眼雜，尤其岳橫江剛剛拜入玉陽真門下，正是最受關注的時候。
此時見面，反而容易留下痕跡，被人看到反而不美，不如等宴席結束，眾人散場之際。
略微沉吟後，她定了個時間。
【五日後，望仙城北，迎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