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麼在意的話,」悠佳子好笑,又揶揄她:「為什麼不到她家裡找她去?」
「……」
少女靜了靜,這才搖了搖頭。
「好像關係還沒有好到可以去她家的程度。」
悠佳子噗嗤一聲,就忍不住笑。
女生被笑得有些紅臉:「…怎麼了嘛。」
「沒什麼。」社畜悠佳子搖了搖頭,卻是不禁莞爾。
青春啊,友情啊~
有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咯?
「對了。」悠佳子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複賽名單這幾天就會下來了。」
「喔,是嗎?」
「如果過了初審,進了複賽,就要去東京呢。」悠佳子又說。
「啊?」
悠佳子以為她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我是說,比如啊,如果你和千野同學,兩個人都過了初審,進了複賽…你倆就得一同去東京。」
一同去東京嗎?
少女愣了一下。
…這算不算是,修學旅行?
她心情忽然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不過得都過才行。」悠佳子又說。
初審麼…
千野…老師肯定沒問題啦!
《桂花糕》寫得這麼好。
她心想著,又想到了自己。
…其實本來她對自己還挺有信心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有了點患得患失。
如果自己沒過,怎麼辦…
哎呀,好煩!
悠佳子老師可不管她這些,笑著又叮囑了一些覆審的事。
「到時候可能會遇上東野圭吾,村上春樹這些老師喔。」
名家會以評委的身份出席,歷來也是文藝大賽的慣例了。
她嗯了一聲,有些後知後覺…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
比起東野,村上老師…好像在她心中,璃月老師的分量,比起他們還要更重呢。
悠佳子哪裡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又聊了聊一些複試的事兒。不外是些後續的比賽安排,流程等等…說得好像篤定了兩人一定能參加似的。
愛依看了一眼時間,卻道:「老師,我要回去了,太晚回去了,我爸媽回擔心的。」
「啊,這樣啊,我知道啦。」悠佳子點了點頭。
愛依家教嚴苛的事,教師組裡也有不少耳聞,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妥當,只覺得理所應當。
等出了校園,又在車棚處取了自行車。
假期的懶散校園裡,白雲襯著暖黃的夕陽,光暈瀰漫在通往歸家之路的小徑上。
她摸了摸錢包,裡邊還藏著那想要請某個人喝飲料的零花錢。
……
少女熟練的蹬起自行車,靈動的穿行在樓間街縫中,她不僅坐著蹬,晃著蹬,還站起來蹬!用力的蹬…
卻沒走平時常走的那段路。
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是很想回家。
她覺得家就像是個牢籠,窒息,無趣,老舊,古板。
拐過平時不曾走過的街道,卻是瞧見了不一樣的風景。
「複賽,兩人一起,東京…」
這幾個詞彙縈繞在她的腦海中,她已經開始有些懊惱。
如果初稿過不去的話…
真的是,為什麼不能再努力一點!
她走神,想著,蹬著腳踏車,忽然有點口渴了。
猶豫了片刻,她摸了摸自己的錢包,幾張夏目簌石,安安靜靜的藏在了那裡。又看了看時間,距離平時回家,還有半個多小時。
就…放肆一下吧。
她停下了自行車,推門走進了便利店了。
……
玻璃推拉門隨著叮咚一聲輕響緩緩滑開,冷氣撲面而來,盛夏燥熱頓時一掃而空。
透明落地玻璃旁的窗簾未拉,夕陽的暖光鋪滿整間便利店,冰櫃裡的汽水,零食架上的薯片,轉角的便當櫃擺放著飯糰、三明治,收銀台旁立著關東煮鍋,湯汁咕嘟輕沸。蘿蔔、海帶、魚丸浸在濃湯里,淡淡的食物香氣瀰漫開。
這些東西,卻是父母嘴中的垃圾食品,從未讓她吃過的。
許是下午睡得太久了,她居然有些飢腸轆轆的感覺,她有些眼饞的看了一眼那鍋關東煮,猶豫了一下,剛想付錢買一份。
卻見收銀台旁,一位少女扎著單馬尾,劉海後挽系了個頭巾,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將關東煮鍋里的一些食物,撈了出來。
她對著貨架旁另外一位大一點的小姐姐喊了一聲。
「美知子桑,這關東煮煮了三個多小時啦,賣不出去啦,要不要拿去丟掉。」
「丟吧丟吧~」被喚作是美知子桑的姐姐隨口應了一聲。
就見那人端著煮得爛糊的一份關東煮,糊掉蘿蔔,變形了的丸子,狗狗祟祟的,跑到後門。
她端著個紙盒,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雙筷子,好一會兒,才重重舒了一口氣。
「…我開動了。」
「……」
「!」
櫻井愛依抿了抿嘴。
對方這會兒才似乎發現了她。
「呃…」
「千野老師…」
兩人面面相覷。
千野璃月舉了舉那小盒本應該丟掉的,煮了三個多小時還賣不出去的關東煮,問道:「…要,吃嗎?」
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
關東煮重新下了鍋。
美知子小姐笑盈盈的看著兩人,又對璃月道:「朋友來了,那就先招呼吧。」
「好的,店長!」文豪少女表情嚴肅。
沸騰的關東煮在燉鍋里翻騰,不多時,兩份關東煮煮好,拿了竹籤,筷子。
愛依付了錢,又買了飲料。
璃月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便利店的後門。
「我們到那裡去吃吧。」
「……」
便利店的後門,有個狹窄的員工休息室。
兩人端著關東煮,飲料坐下,又開了一包薯片。
愛依沒吃。
璃月倒是捧起了碗,一點不客氣。
「我開動了!」
鯨魚少女眨了眨眼,還是忍不住好奇。
「千野老師?」
「嗯?」
「你為什麼…會…」
會在便利店裡的打工。
「啊,這個啊。」千野璃月點了點頭,坦誠道:「因為窮。」
鯨魚少女把這個略顯庸俗的回答忽略過去了:「…是不是因為要體驗生活啊?」
有些大家,為了寫出更貼近普通人的生活經歷,是會有體驗這一說的。反正體驗過生活的人,是肯定不會寫出一個人跑到滬上打工,在徐匯衡山路租9000元的房子,喝進口酒,抽菸不停,做飯全靠外賣的…
嗯…文化工作者還是得要有文化啊。
「不是啊,是因為沒有錢了!」千野璃月憤懣,飯票去了東京!A1那邊《未聞花名》又沒有回信!
能怎麼辦?只能打工啦!
「一定是這樣!」鯨魚少女莫名迪化,再看千野老師的眼神,就有些閃閃發光。
千野璃月:「……」
她嘆了聲氣,又指了指對方的那份關東煮:「…你還吃不吃,不吃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