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岡還是那個靜岡。
次日,一早。
鯨魚少女早早就醒來了。
她安安靜靜的坐在臥室里,傾聽著父母出門上班的動靜。
直到確定兩人離開了屋子。
她又看了看時間,這才躡手躡腳的起身,收拾衣物。
靜岡靠海,不遠處的地平線就是富士山,盛夏山頂淺淺的那一抹雪頂,鯨魚少女面向融雪的北方天空,靜靜數著時光。
…這想來,應該是她此生第一次的叛逆。
但她,並不後悔。
她將複賽通知單緊緊的拽在了手中,胸臆熾熱。
從此時開始,她將展開她的旅程。
追尋著她的夢想而去。
這一路的夢想,母親不支持,父親不理解。
但高聲鳴唱著52赫茲歌聲的鯨魚,孤獨的歌謠,與她一路相伴。
深海里,有這樣一隻鯨魚,它唱著不被族群所理解的歌聲,它在海浪上翻騰,濺起了水花。
它從無盡的,看不到光的深海里往上游,它順著太平洋的暖流,沿著這整個世界旅行。
海南百川的大海。
便是所有的自由匯集而成的。
這是她的起點。
緊繃的神經,悠長的嘆息。
溫柔的陽光中,一人的房間被映亮,塵粒們像浮游生物似的,在光束中漂浮。窗外面是電車行過軌道的隆隆聲。因為父母當年選擇的緣故,她的房間靠近車軌,噪音無法避免的。許久以來,她早已習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她,卻有莫名的覺得這股聲音,有些煩躁。
她要逃離這裡。
她站在窗戶邊,朝外看去,父母已經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東京麼…
東京斑斕,猶如萬花筒,那座城市太大,大到即便其中發生了什麼,它看上去都是這般的平靜,
有人在這座城市裡一夜爆紅,也有人在這座城市裡摔落深谷。寫著辭職信的上班族,窗外凌晨四點的城區仍然是燈火透明。
但正因為是這樣,這座城市,它編織出了無數人的夢想,是屬於造夢者的風物詩。
片刻之後。
她拿著收拾好書包,下了樓。
奶奶就在一樓的客廳里忙碌,做飯,偶爾又到院子外邊,打理一下花草。
她不想驚動奶奶,卻在路過一樓客廳時,聽到裡邊傳來了悠悠的聲音。
「一路順風,要注意安全呀~愛醬。」
她微微怔了怔。
屋子,門外。
她翻了翻書包。
只見書包的最底層,放著一個食盒,還有一份用報紙裹起來的夏目簌石。
是奶奶…奶奶總喜歡這樣裝著錢。
她再也控制不住,低下頭,蹲在了屋檐下,低低的哽咽。
……
和線幹線呼嘯而過的速度不同,JR東海道本線,普通電車。
這邊的站台不像新幹線那般,人潮匆匆,廣播用平緩的語調報著發車時刻,帶著一種斑駁泛黃的舊時代感。
「3500日元…好便宜!」
文豪瞪大了眼睛。
兩人在普通電車的候車廳匯了合,刷卡進站。
因為預算有限的緣故,便選擇了通勤時間較長的JR東海道本線。
就像是國內上個世紀的綠皮火車。
新幹線從靜岡到東京,只要一個小時,普通電車,卻需要足足三個半鍾。抵達熱海,還得換乘,便宜是便宜了,但屬實有些麻煩。
在候車廳等了一會兒,不多時,電車進站。
踏上通勤樣式的電車,車廂里安安靜靜,只是零星坐著一些通勤的人。背著包的背包客,高素質不刷手機而在讀書的旅人,還有人靠著車窗閉目小憩。
又一陣廣播,車門「叮」的一聲閉合,列車緩緩駛出車站,很快,就把靜岡市區拋在身後。
綠皮火車嘛,都是這般樣子的,這趟車站站停靠,約莫十幾分鐘,就會駛入一方小站。
窗外的風景不停流轉,時而掠過成片低矮民居與溫泉民宿。穿過隧道之後,駿河灣的海面會忽然映進眼裡,海水泛著柔和的藍。遙望不遠處的地平線,雲層縫隙間,還能瞥見富士山淺淺的白色山尖,轉瞬又被山林遮住。
靜岡是個好地方啊。
千野璃月搖了搖頭,有些走神。
前世當她過滬飄,也在京城混過,廣深那邊,也討過生活。
對東京,倒是沒什麼憧憬。
反倒是靜岡…
她有些好笑,穿越過來這麼些時候,她倒是有些習慣靜岡那邊的慢節奏生活了。
話又說回來了。
車子是真的爛。
座椅是那種並排長椅,用鐵管做成框架,再安裝人造皮革的坐墊和靠背。有些地方由於使用時間過長,皮革坐墊和靠背,甚至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洞,裡面的海綿都被扯出來,個別座位甚至只剩空空的鐵架子。
好在人是真的不多。
直至電車行駛平穩,一直都有些走神的愛依同學,終於回過神來。
她把書包端放好,又從裡邊,翻出了一個食盒。
「誒…」
是那種很老氣的食盒,四四方方的,用一張老舊花布包了起來。
鯨魚少女把它打開。
只見那食盒裡邊,方方正正的,擺放著幾枚小而精的糕點。
…卻是桂花糕。
窗外。
海岸線沿著軌道鋪展開,相模灣在陽光下波光粼粼,海邊的民房,山坡上的小樓,正一幀幀向後退去。
「呀。」千野璃月眨了眨眼。
鯨魚少女抽了抽鼻子。
「…是奶奶做的,我就跟她說過一次,沒想到…」
日本這邊,是沒有桂花糕的做法的。
千野璃月看出了她離家的愁緒,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近東京,城市的輪廓愈發濃重。海景慢慢消失,變成連綿的居民區,寫字樓。
小姑娘也終於忍不住疲乏,腦袋一沉,就這樣靠在了千野璃月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看這樣子,昨天晚上,緊張得一夜沒睡的。
她輕輕笑了笑。
小田原,平冢,橫濱,一站接著一站,車廂里的乘客,也逐漸多了起來。
穿著西裝的社畜,時尚且時髦的年輕學生,上下班通勤,來往念書。
車輪碾過鐵軌規律的哐當聲,喧囂大都會的那種繁華,撲面而來。
東京麼。
千野璃月看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光景,忽而笑笑。
倒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
2009年,盛夏陽光,蟬鳴聒噪。
文豪少女身騎白馬,赴東京。
「……」
身側,迷迷糊糊的鯨魚少女櫻井愛依睡夢中一臉的問號。
「?」
我是白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