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見她不答話,也不再多言。
他起身,利落地將地上散落的、屬於陳巧倩的衣物、法器和那個紅色小盒等物一一拾起,歸攏到她身邊。
又從陸雲風的儲物袋中,取出兩個精緻的藥瓶——正是那兩粒築基丹。
他開啟瓶塞,略一查驗,濃郁的藥香便瀰漫開來,確認無誤後,將其放在陳巧倩觸手可及之處。
「至於對你動手那人其餘的東西,我取走了,算是救你並料理後事的酬勞。」
「還有,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雖然,黃楓谷上萬練氣期弟子,死一個很正常。
但是,陸雲風這樣的異靈根還是比較受重視的。
他的死,必然會引發一定的波瀾,不得不防。
「我知道了!」
這時候,陳巧倩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哭泣了,但聲音還是略顯委屈。
「我父親是陳氏家族的族長,我們陳家在黃楓谷也有一定的影響力,我會把這件事情擺平的!」
周青聞言暗暗點頭,這樣的話,就沒什麼問題了。
他毫不懷疑陳家的力量。
陳巧倩攏著那件過於寬大的男子外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袍角密實的針腳。
她垂著眼,沒有去看那兩枚丹藥。
周青整理完自己的儲物袋,身形微動,似要起身。
「周……」
她的聲音輕得像風裡將斷未斷的蛛絲。
周青頓住,側過臉。
陳巧倩咬了咬下唇,唇瓣被自己咬得發白,又鬆開,洇開一點淡粉的血色。
「你方才說……負責。」
她頓了頓,聲音澀得像生吞青果,「是……是真的嗎?」
話問出口,她便別開臉,露出小半截繃緊的、瑩白的下頜。
那件外袍從肩頭滑落些許,她慌忙抬手去攏,指節卻僵得幾乎攥不住布料。
周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湊向她。
周青只是將那滑落的外袍重新攏好,指尖掠過她鎖骨時,感受到她細細的戰慄。
「怎麼?不相信我,我周青,從不說虛言。」
「待我築基過後,你若仍願信我,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
陳巧倩靜靜聽著,胸口那團亂麻似的東西,似乎被這幾句話緩緩抽去一根線頭。
她沒有說話,只是忽然傾身,連人帶袍抱住了他。
很緊。
緊到周青能感到她胸腔里那顆跳得又急又亂的心,隔著兩層衣料,擂鼓般撞過來。
他將手落在她發頂,沒有推開。
片刻。
陳巧倩鬆開手。
她退後時,臉上猶帶淚痕,眼中卻已不見適才的惶然。
她將那件外袍自肩頭褪下,疊得整整齊齊,雙手遞還。
「周師兄。」
她改了稱呼,聲音仍有幾分啞,卻穩了許多,「多謝。」
周青接過,沒有多言。
他起身,拂去衣上沾染的草屑,向洞口走了兩步,又停住。
「那兩粒築基丹,」他未回頭,「是你應得的,還有,記得我說的話。」
陳巧倩望著他挺拔的背影,輕聲道:「我知道。」
周青不再言語,身形如煙,沒入洞外天光。
陳巧倩望著周青離去的背影,獨自坐在原地。
山洞忽然空了下來,連晨風穿過藤蔓的聲音都顯得過分清晰。
身側的草地上,尚留著昨夜混亂的、深深淺淺的壓痕,還有她的血跡以及和周青一起放的水漬。
她盯著那片狼藉的痕跡。
昨夜……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卻清晰得彷佛方才發生。
她從剛開始的騎士,到跪下吃雞……
陳巧倩忽然抬手,捂住臉。
掌心下的肌膚滾燙。
片刻後,她才輕輕吸了口氣,收回目光。
她望向黃楓谷的方向,面容平靜下來,眼神卻如深冬寒潭。
——陸家,已有取死之道。
隨後身形掠起,踉蹌向黃楓谷方向而去。
……
周青穿行於太岳山脈的密林間。
掩月宗在東北方向,他本該御器直行。
然而飛出十餘里後,他忽然在一條分岔山脊處頓住腳步,想到自己陣法這一方面還得補充幾套備用。
而且系統獎勵自己完整的《顛倒五行陣》還沒有陣旗,也確實該準備一些煉製的材料或是請人幫忙煉製一些。
周青略一思量,便向另一側的元武國而去。
沒多久,周青就來到了北方元武國境內的天星宗坊市。
周青如今的樣貌和身形都是幻化過的——平平無奇的眉眼,平平無奇的身量,扔進人堆里找不著那種。
元武國是和越國是差不多大的中等國家,其中修仙門派正魔對立。
天星宗、神兵門、萬妙觀是元武國三大正派。
天星宗以陣法見長,天星宗坊市比黃楓谷的坊市大一些,中間三十丈的星塵閣樓閣分外醒目。
這星塵閣就是天星宗自己開的,專門售賣煉製好的陣盤、陣旗和配套的陣圖。
周青先在坊市逛了一圈,最終在一處「雲霄器坊」門口停了下來。
店主是一位二十歲上下的矮壯青年,濃眉大眼,熱情敦厚。
他打理生意的間隙,還拿著一些煉器書籍鑽研,倒有幾分呆氣。
觀察一番後,周青幾乎可以肯定此人的身份了。
齊雲霄,原著中的煉器天才。
不過這安常處順的太平日子,才應該是你的歸宿。
有些大因果,你擔不了。
他收回目光,屈指,輕輕叩了叩櫃檯。
「篤、篤。」
齊雲霄猛一抬頭,像被人從夢裡拽出來似的,愣了半息才反應過來店裡來了客。
「啊!道友!」
他慌忙把書往旁邊一撂,又覺得撂得太急,差點滑下桌沿,手忙腳亂地撈回來,壓在一疊草稿紙下。
這才仰起臉,露出一個憨厚到幾乎冒著熱氣的笑容。
「道友,您要煉器?還是買現成的?」
他站起身,順手抹了一把櫃檯,「鄙人齊雲霄,煉器這塊兒,不是我誇口,雖然我修為低,但在此地,能比我手藝細的真沒幾個!」
周青看著他,如此憨厚的樣子就感覺是個老實人。
「特製的陣旗會煉製嗎?」
他開口,語氣平淡。
齊雲霄聞言,眼睛一亮,「陣旗?道友您這可找對人了!」
他搓了搓手,又撓撓後腦勺,那點拘謹很快被熱忱衝散。
「不瞞您說,旁的鋪子,陣旗大多只做個陣腳、走個過場;我這兒不一樣,旗面用什麼絲、旗杆用什麼木、刻紋走多深——我都是按法器路子做的!」
他說著,彎腰從櫃檯底下拖出個木匣,「啪」地掀開。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三套陣旗,烏木桿,銀絲面,紋路細密如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