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幾杆陣旗上。
烏木桿打磨得光滑如玉，觸手溫潤，沒有一絲毛刺。
他指尖輕輕摩挲過桿身，能感受到木料本身的紋理細密緊緻，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的老料。
銀絲旗面上，靈力流轉的紋路細密勻稱，深淺完全一致，針腳走勢規整有序——這確是下了苦功夫的活計。
以煉器之術製作陣旗，最耗神的便是這紋路刻畫。
他伸手取起一桿，在指間轉了一圈，旗面隨之展開又收攏，靈力波動平穩流暢。
「做工尚可。」
齊雲霄聞言，臉上笑容更盛，正欲開口自誇幾句，卻聽周青接著道：
「但我要的，不是這種。」
齊雲霄一愣，笑容僵在臉上，「道友您這是……」
周青將陣旗放回匣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抬眼看定齊雲霄，目光平靜而直接。
「我要的陣旗，旗杆須用百年雷擊木，內刻三層疊加的聚靈陣紋——不是簡單的並行刻畫，而是層層巢狀，第一層引靈入內，第二層聚而不散，第三層周天迴圈，三層紋路互不相擾卻又渾然一體。」
他頓了頓，「旗面用火蠶絲，但經緯織法要改，以『三沉三浮』之法，讓靈力能在旗面形成迴圈往復的流動。沉時蓄勢，浮時發力，三沉三浮，靈力便有了吞吐漲落的節奏。」
他繼續說道：「旗杆底部，還要留出嵌入靈石的空槽——不是普通靈石槽，是『七星拱月』式的七槽連環，主槽居中，副槽環繞。主槽吸納靈力，副槽則負責調節平衡，七槽聯動，哪怕主槽靈石耗盡，副槽的靈力也能瞬間補入，維持陣法運轉不輟。」
齊雲霄聽得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微張，呆立當場。
他腦海中彷佛有一道靈光炸開，那些困擾他多年的煉器難題，那些始終想不通的靈力運轉關節，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半晌，他猛地一拍櫃檯。
「妙啊！」
這一巴掌拍得柜上茶盞蹦起三寸，茶水濺了一桌，幾滴熱茶濺到他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兩眼放光地盯著周青，彷佛在看一座會走路的煉器寶典，眼神里滿是狂熱的崇拜。
「道友！您這思路——七星拱月！三沉三浮！我怎麼就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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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抄起櫃檯上的紙筆就開始畫，「您看，如果這樣走紋，靈力是不是能先在主槽蓄積，然後透過這七道連環通道，均勻散布到旗面各處？這樣一來，靈力輸出就不再是忽強忽弱，而是平穩如鏡！」
筆尖在紙上疾走，他頭也不抬，口中念念有詞，完全忘了面前還站著個客人。
紙上線條越來越多，密密麻麻，他時而皺眉思索，時而眼睛發亮，整個人沉浸在煉器的世界裡。
周青負手而立，並不催促。
他打量著這間煉器坊，牆上掛著各式法器，架上擺著各種材料，角落裡堆著半成品的坯件。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礦石和木料的氣味，混雜著些許炭火的餘溫——這是一個真正煉器師的工作場所，處處透著專注與熱愛。
待齊雲霄畫完最後一筆，猛地抬頭，才意識到自己失態。
他臉一紅，慌忙擱筆，拿袖子去擦桌上的茶水，結果越擦越濕，茶水順著桌沿滴落下來，狼狽不堪。
他手忙腳亂地扯過一塊抹布，卻又發現抹布本身也不乾淨，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道、道友恕罪！我這一煉器就……就……」
「無妨。」
周青語氣平靜，目光落在那張畫滿線條的紙上，「可能煉？」
齊雲霄一怔，隨即重重點頭。
「能！」
他挺起胸膛，抹了把額頭上急出的汗，「旁的不敢說，這活，我齊雲霄接了！」
「百年雷擊木我鋪子裡有現成的——前年剛從潘龍江收到一批，年份尚可，一直在庫里存著，就等著合適的活計用上！火蠶絲也有，上等的南疆貨，不過『三沉三浮』的織法我得先試試手，畢竟這種織法我沒用過，得打幾塊樣旗試試。」
他伸出兩根手指，一臉鄭重。
「給我兩個月……不，一個月！」
他想了想，又改口道：「不不，還是兩個月吧，這活精細，我得沉下心來做，不能趕工期。兩個月後，道友來取，若有一桿不合用，我分文不取，這套陣旗白送您！」
周青看著他，微微頷首。
這憨直性子，倒是省了許多討價還價的麻煩。
有些人談生意，恨不得把每塊靈石都掰成兩半花，這齊雲霄倒好，一開口就是「分文不取」「白送」，全然不似生意人，倒像個痴迷手藝的匠人。
就在齊雲霄掰著手指給周清算材料錢的時候，一道小姑娘的聲音從店外傳了進來。
「小姐，這裡有家煉器坊，我們再去問問？」
緊接著，一陣悅耳輕靈的女聲響起，「好，師父讓我準備的小五行陣，還差最後陣眼。但之前問了好幾家，煉器師都只會煉製陣旗，不會煉製陣眼，一聽我說『陣眼』二字，便紛紛搖頭。聽說這家掌柜煉器手藝也精湛，去問問吧。」
這女聲聽起來溫婉動人，語速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圓潤，十分有主見。
雖然聽起來年紀不大，但口氣中透著一股與稚嫩聲線極不相稱的沉穩從容。
周青目光微動。
小五行陣的陣眼？
這個要求，倒是有些門道。
兩女跨進門來，是兩個十六七歲的女子。
高一點的女子白衣白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步態輕盈從容。
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優雅！
她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淡定從容的氣質，彷佛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不會亂了方寸。
白皙精緻的臉龐乍一看並不驚艷，但多看兩眼，便覺越看越耐看，眉眼之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而旁邊那個緊跟相隨的毛丫頭，穿著翠綠衫子，眼珠亂轉，進門不過片刻，已經把店裡幾人全部掃了一遍，一看就是機靈俏麗的小姑娘。
單從五官上看，這丫頭的容貌甚至比那小姐還要精緻幾分，但氣質上卻差了不止一籌。
「店家，我想煉製的小五行陣陣眼，既要按相生之序配置原材料，還要考慮反克之事……」
白衣女子溫婉地說著自己的要求，聲音清凌凌的，如山間泉水。
周青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卻猜測二人的身份。
辛如音。
丫鬟小梅。
而且看這情形，似乎正好是辛如音和齊雲霄最初認識的時候。
周青暗中以系統檢視二女。
小梅的顏值評分八十三，與她表現出來的機靈俏麗相符。
但對身著白裙的辛如音的評分……
九十二！
周青心中微微一驚。
辛如音竟是偽裝了容貌，而且如果沒有系統，他完全沒有一絲察覺！
這倒是有意思了。
明明生得絕色，卻偏偏要以普通面目示人，想來必有緣由。
不過想到她送給韓立的秘法，可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她應該還有什麼未知的身份，而且，絕不會簡單。
周青又看了看旁邊還有些憨態的齊雲霄，心中不由暗道：孩子，此女你把握不住，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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