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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天外隕鐵

2026-10-21 14:11:19 作者: 魚涼淺笑

  有長劍破空聲疾馳而來。

  林秋晚繃緊手臂,單手背過身後,抽出長槍棠雪,抬頭望向遠方。

  君不白一身白衣飄落,驚起後花園一陣微風吹皺。

  見林秋晚長槍在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落在灰瓦鋪陳的牆頭,與她拉開距離。

  君不白站穩身形,用目光掃過林秋晚,見她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又在風裡嗅到岳靈兒的毒,已經猜出大概,淡然開口:「你這傷恢復得不錯,在金陵找到你要的答案沒?」

  江湖上能御劍的沒有幾人,林秋晚放下戒備,槍頭一轉,將長槍棠雪插回槍套。另一隻手輕輕用力,手中攥著的素菊掐出一攤水來,菊黃色染在她手中,有血一樣的溫熱,「運氣不佳,去金陵的半路與之前在蘇州天下樓用拐杖打傷我的瘸子撞在一起,挨了他一棍,醒來時人就已在鏢局,打算等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再去金陵。」

  君不白在金陵見過沈清瀾,匆匆幾眼,他沒分辨出真假,此時也不好出言相勸。她二人的情誼,只有林秋晚親自去了金陵,得了答案,才能徹底心安。

  望著花園中眼神堅定的林秋晚,此時的她如腳下搖曳的素菊一樣,孤芳頂立,問道:「潘秀才呢,他不是與你同行的麼?」

  林秋晚輕咳一聲,「他好得比我快些,接了趟暗鏢出門去了,說是要出份力來償還鏢局救治他時花費的湯藥錢。」

  君不白笑而不語,俯瞰良久,又冷冷開口:「沈清瀾就在金陵天下樓,你既然要去金陵,那便提醒你幾句,別在天下樓里動武,金陵不是蘇州,觸碰了天下樓的規矩,你我雖是舊識,我也不會手軟留情。」

  林秋晚低頭望著掌中那團菊黃,想起沈清瀾給她繡過一條帶著素菊的絲帕,緊緊攥起拳頭。

  「放心,自然不會壞了你天下樓的規矩。」林秋晚答應得爽快,心中早已羅列出計劃。

  若是昨日,她還沒有多少勝算,今日不同,有中原尋來的那件東西,加上公輸池,她有十足的把握。

  君不白腳下長劍升起,拖長尾音,「若是去了金陵,需要旁人助力,可來天下樓尋我,別像上次那樣鬼鬼祟祟的。」

  林秋晚當即回絕:「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已經安排妥當,不會借用他人之手。」

  既然她決定一意孤行,君不白不再相勸,御劍飛遠。

  關於公輸池的行蹤,他沒有開口問詢,以林秋晚的性子,她是斷然不會告訴的。

  林秋晚目送君不白走遠,長舒一口氣,回望一眼假山,決然收起目光,大步走出後花園。

  穿過幾道門,又繞過幾道曲折迴廊,返回自己居住的院子。

  林秋晚住的院子格外素淨,沒有花草點綴,院中兩排兵器木人,不像尋常女子的居所。

  剛邁上台階,體態豐腴的婦人便端著一碗藥湯走進院子。

  婦人是林秋晚的後娘劉姨。

  林秋晚這些日子每日喝的藥湯,都是婦人親手熬製,旁人粗心大意的她不放心。

  「我的祖宗哎,你這傷還沒好,亂跑什麼?」婦人驚呼一聲,端著藥湯快走幾步,婦人的手端得很穩,碗裡的湯藥一滴都沒撒出來。

  林秋晚當著她面,輕鬆打出一套拳來,氣色紅潤道:「劉姨你看,我這傷好得差不多了。」

  婦人神色愈加緊張,這幾日都是她日夜守著,林秋晚的傷勢如何,她最清楚。大步邁上台階,騰出一隻手鉗住林秋晚,口中催促道:「莫要逞強,快給我回屋歇著。」

  「劉姨,我真好了。」林秋晚掙扎道。

  婦人不管她如何撒嬌,拖著她往屋裡走。屋裡的湯藥味更濃,婦人已經聞習慣,沒覺得異常。

  林秋晚眉頭微皺,伸手掩住鼻子,又求饒幾句,沒能拗不過婦人,被她拽著坐回床邊。

  婦人在床邊矮凳擱下藥湯,卸下她的槍套,又解開她的半片胸甲,一同疊放整理,放在床邊,重新端起藥湯送到林秋晚嘴邊。

  

  婦人的眼神溫柔似水,又透著幾分嚴厲。

  林秋晚不敢作假,接過藥湯,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捏著鼻子仰頭灌下。藥湯苦澀,整張臉擰在一起,林秋晚將空碗倒扣,讓婦人看到自己一滴沒剩。

  婦人這才有了笑意,收好藥碗,俯下身子脫了她的鞋。

  林秋晚的鞋上有草色,婦人猜到她去了後花園,也沒多問,服侍她躺下,柔聲勸道:「好好歇著,別亂跑,大夫都說了你要靜養,你爹這幾日可是整日都沒合眼,心裡全掛念著你呢,別讓他憂心。」


  「好,聽劉姨的。」林秋晚扯過被子,裝出一副乖巧模樣,在婦人期盼的目光中合上眼。不消片刻,鼾聲陣陣。

  婦人在屋內守了一炷香,林秋晚熟睡的樣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婦人眉眼帶笑,端著藥碗退出屋子,怕吵醒她,輕輕掩上屋門,又從懷中掏出一串銅鎖鑰匙,狠心鎖住院子裡所有門窗,阻止她再偷跑出去。

  婦人腳步漸遠,裝睡的林秋晚睜眼醒來,坐直身子。

  一道人影閃在窗前,聲音有些蒼老,「小姐,東西帶回來了」。

  「沒被劉姨發現吧。」林秋晚開口問道。

  「沒。」人影回答得乾脆利落,隨後窗外響起一陣撬鎖聲,銅鎖應聲而開,窗子從外面挑起,緊接著一隻黑色箱子遞進來。

  林秋晚翻身落地,雙手接過箱子,箱子略沉,壓得她後退幾步,坐回床榻化解掉力道,床腳碾過屋內磚石,吱呀一聲傳到窗外。

  窗外人影看不到屋內景象,出聲關心道:「小姐,沒事吧。」

  林秋晚將箱子橫在腿上,「沒事,只是躺幾天手腳有些生疏了。」

  窗外人影聽罷,重新鎖上窗子,悄無聲息離開。

  屋內,林秋晚打量一圈手中箱子,箱子嚴絲合縫,外面沒有鎖頭,用的是四海鏢局特製的暗鎖。

  四海鏢局押運貴重物件才會用此種箱子,不知道解鎖口訣的尋常人很難開啟。箱子裡有兩道夾層,外層灌有水銀,內層塗有礬油,借用蠻力破開,極易人隕物銷。

  這種箱子,林秋晚孩童時候便能輕鬆開啟,低聲默念口訣,雙手在箱子上來回按動,箱內幾聲齒輪磨轉,啪嗒一聲朝外彈開。

  林秋晚放眼望去,箱子內盛著塊幽寒烏黑的隕鐵,通體嬰兒大小,屋內遊走的光亮照射其身,被吞食得一乾二淨。

  林秋晚伸出手去摸,指尖還沒靠近,便感覺一股寒意竄入指尖,瞬間遊走在小臂上,整個手臂都要被凍僵。

  林秋晚快速抽回手,重新合上箱子,將其藏於床底,打算等夜深無人時,去後花園密室走一趟,將此物交予公輸池,公輸家的千錘百鍊自然有解決之法。

  見天色尚早,無事可做,又有劉姨盯梢,林秋晚倒頭睡去。

  遠在揚州歸農山莊半山草廬,正在刷鍋洗碗的公孫婦人身上首飾接連晃出聲響。

  婦人皺眉,公輸家的傳家之物明明自己送到了蘇州鐵鋪,怎會在揚州現身,莫不是爹娘出了事。

  婦人用腰間圍裙擦淨雙手,閃出門去。

  ——

  四海鏢局前院的東側偏廳,君不白回來時,謝湖生已喝完兩壇酒。

  年輕鏢師守在門前望眼欲穿,見君不白御劍歸來,站正身子,淺行一禮,「我家總鏢頭已在正堂等候,樓主與謝湖主請隨我來。」

  年輕鏢師說完,往正堂方向走幾步,停下步伐,側轉身子,回頭做出請的動作。

  君不白收起長劍,肅正衣袖,沒有立即動身,而是停在原地等謝湖生。

  謝湖生笑著起身,一步洞庭,青衫衣角帶風,與君不白並肩而行。

  年輕鏢師臉上閃過傾羨神情,自己何時才能像二人這般舉止逍遙。

  謝湖生衣角帶起的風吹過院落,年輕鏢師收起思緒,清心正念,領著二人朝正堂方向走去。

  正堂前院,林鎮江送走一撥富商,坐得渾身酸痛,又遲遲等不見年輕鏢師帶人來,順勢抄起牛筋木做的紅纓長槍在院中舒展筋骨。

  林鎮江外穿半袖寬鬆暗紫錦袍,內搭窄袖圓領錦衣常服,文武穿搭,會客方便,習武弄槍也方便。

  腰間有沉疴痼疾,林鎮江耍完一整套槍法,氣血舒暢,也勾起腰疼。咬牙收了槍,以長槍作拐杖,慢慢直起腰,又渡內勁在掌中,用手按揉後腰,舒筋活血,心中不禁嘆一聲歲月沉長,不復當年。

  身後有陌生腳步聲,林鎮江不想讓外人瞧見自己的不堪,持槍迴轉,想重現少年時的風采,不曾想轉至一半時,用力過猛,腰骨錯位,周身氣血瞬間混亂,整個人搖搖欲墜。

  林鎮江快要倒地時,只見院門外的白衣少年抬手揮袖,自己被一道無形力道牽引。又有青衣少年一步踏至身後,自己被他單手輕鬆提起,安放坐在台階上。

  「腰不好,就不要逞強。」謝湖生一屁股坐在台階上,一拳錘在林鎮江腰間,將他錯位的腰骨復原。


  林鎮江緩了好久,才平復氣血。

  君不白已從院門走到台階處,朝林鎮江拱手行禮,「天下樓樓主君不白見過林總鏢頭。」

  少年英氣在二人臉上流淌。

  林正江目光游離,心想要是有個他倆這樣的兒子該多好,自己也不用一直守著四海鏢局,早早交了印信,退隱江湖,喝酒取樂,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

  心馳神往之時,又想起自己女兒林秋晚,目光變得低垂,以前她走鏢,很少受傷,自從沈家小姐沈清瀾出事,她已連遭兩劫,要是當年自己勤於管教,讓她遠離江湖,學點女紅或者讀書寫字,替她早早尋個如意郎君,或許又是另一番景象。

  年輕鏢師一路小跑,長靴在青石地板叩出聲響。

  林鎮江擺擺手,讓他不必緊張,老毛病,緩一會就好。

  年輕鏢師不再近前,退出院子去喊劉姨,能管住總鏢頭的只有她。

  林鎮江沒喊住年輕鏢師,對著院中二人笑道:「歲月不饒人啊,年輕的時候,七十三斤七兩三錢重的霸王槍單手就能舞得虎虎生風,如今這木頭做的槍,倒是差點要了我這老命。」

  林鎮江說話間,回頭深望一眼正堂里供奉的霸王槍,鋒利如常的鐵槍,沒有半分歲月刻畫的鏽跡。

  君不白開口寬慰道:「如今的四海鏢局已經廣通九州,您也該學我們家那幾位,卸下重擔,尋個年輕人接班。」

  林鎮江攥緊木槍,不捨得鬆手,語氣平和,「天下樓有劍神刀皇坐鎮,即便他二人不問江湖事,也依然威懾江湖。我的名頭在江湖上平平無奇,又加上陳年腰傷,實力不如當年,要不是這些年走鏢攢了不少人情,仰仗江湖朋友出手幫襯,四海鏢局也難以存續至今。再者我家那丫頭這幾年雖是闖了點名頭,但實力不濟,難以服眾,還需我扶持幾年才行。」

  林鎮江提及女兒林秋晚,又是一陣心疼,今日還沒去看她,不知她好轉沒。

  君不白客氣道:「以林姑娘的性子,將來四海鏢局在她手中,必然會蒸蒸日上,名震江湖。」

  林鎮江笑道:「但願如此。」

  謝湖生喜歡直來直去,見二人閒聊不進正題,一步洞庭閃遠,回來時手提兩壇仙人醉,翹起二郎腿倚在台階上獨自暢飲。

  林鎮江問道:「你二人今日前來所謂何事?」

  謝湖生灌下一口酒,「來尋公輸池,請他去金陵天下樓修個廚房。」

  「公輸池在揚州!」林鎮江長槍點地,忍著腰痛,從台階上憤然起身,目光凶戾。

  上次女兒提過一次千機閣,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自己也沒放在心上。畢竟千機閣早銷聲匿跡多年,公輸家也不復存在。如今在他人口中得知公輸池在揚州,知女莫若父,女兒連遭兩劫,以她要強的性子,若是知道公輸池在揚州,必然會與他見面。公輸池的惡名早已傳遍江湖,無論如何,自己也要用這殘軀,護住女兒周全。

  見林鎮江殺意攀升,君不白開口道:「公輸池行蹤不定,又有隱匿之法,我二人來之前,在金陵陸園請茶聖卜了一卦,算到他在揚州。我已讓歸農山莊的人幫忙探尋他的行蹤,一有訊息,便會飛鴿傳書。此番前來鏢局,是有兩個南疆來的男女要借用鏢局運送糧食回南疆儲冬,那個南疆女子是南疆毒王的弟子,公輸池是她在江南的引路人,方才他二人已在碼頭下船,這幾日應該會來鏢局壓鏢,只要設法困住他二人,公輸池自然就會露面。」

  林鎮江伏低身子,朝二人拜了又拜,事關女兒安危,自己的臉面也可以全然不顧,「還請兩位能夠出手,護我女兒周全,四海鏢局定會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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