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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謠言四起

2026-10-21 14:11:32 作者: 魚涼淺笑

  夜已深,金陵天下樓一大半的夥計和廚娘都被調去有情司走宴,樓里只剩少數值守的夥計。月光微涼,守夜夥計挑著燈在樓里巡視,刀皇劍神這幾日都在金陵,沒人敢在這節骨眼來天下樓鬧事,守夜夥計老成沉穩,一如往常,每個角角落落都不放過。

  廚房後院牛棚中,毛髮澄亮的青牛伏臥在細軟的草墊上啃食青草。一朵鬼霧紅蓮在後院牆頭悄然綻開,啃食青草的青牛吐掉嘴中青草,發出一聲略帶威壓的哞叫。紅蓮瞬間枯敗,一道黑影倉皇逃離。青牛沒有睜眼,用舌頭捲起吐掉的青草,慢條斯理啃著,好似無事發生。

  黑影一直逃到秦淮河邊才停下,紅蓮綻開,孤月筋疲力盡從鬼霧中現身,壓制不住體內翻滾的五臟六腑,生咳一灘黑血。一頭青牛,只是一個照面,就讓他如臨死境。

  孤月扯過鬼霧裹住瘦弱的身軀,四肢蜷縮,臥在無人途徑的河邊草地,運轉內力回復氣血,被他吐出的黑血淌向一旁草地,腐蝕一大片繁盛的花草。

  「別吃這些死屍了,跟我走,以後我做你娘!」

  浮屍百里的萬人坑中死氣縈繞,凝成一片無人敢穿行的鬼霧。一身乞丐裝扮的少女伸手攔住埋頭啃食屍體的三歲孩童,孩童羸弱,瘦得皮包骨頭。少女攔他時,孩童以為她要跟自己搶食,齜著牙朝她撲去,在她手臂咬下血淋淋一道口子。少女忍著痛,將他抱在懷中,任他踢打嘶鬧。

  「乖,跟我回家,以後你就有家,有娘疼了。」只有十五歲的少女輕聲哄著孩童,逃荒幾個月,連她自己都瘦得還沒車輪高。

  少女懷中的溫軟,讓孩童的暴戾漸漸消散,在他記憶深處,似乎很久之前,他也這樣被人抱過,被細心呵護過。少女笑盈盈用袖子擦淨孩童嘴邊的屍塊黑血,從身後的竹筐里取出半塊干硬的糙餅遞給孩童,那是她最後的半塊口糧。

  有一道皎潔的光穿透鬼霧,照在少女臉上,那道光,讓孩童的眼中充滿生的希望。

  之後,又是數年兵荒馬亂,少女帶孩童走過無數的村莊,也見過無數的死人,不再啃食屍塊的孩童瘋狂長肉,少女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用討來的布條為他縫製了一件百衲衣。

  後來,孩童學會了說話,學會了叫娘,一個是沒有家的乞丐,一個是在萬人坑裡啃死屍的孩童,沒有家人的兩個苦命之人,真正成了家人……

  一艘畫舫從秦淮河上行過,船槳濺起的水花落在河堤,澆醒蜷在河邊草地的孤月。

  這次居然睡著了!

  孤月面無表情,強撐身子起身,鬼霧紅蓮裹住他枯瘦的身子。孤月微微抬頭,仰望頭頂那輪圓月,月光皎潔,他伸手,想將月光攬入懷中。一團烏雲走過,月光藏進雲中,孤月僵在原地,整張臉沒入鬼霧之中,紅蓮綻開,不見蹤影。

  ————

  君不白與謝湖生一前一後挾著公輸池跳進金陵天下樓,牛棚中吃草的青牛眼皮都沒抬一下。守夜夥計聽見有人進來,推開窗跳出屋簷,藉著月光,瞧見君不白的臉,隱去手中柴刀,默不作聲退出樓里,掩上窗巡向別處。

  君不白散去長劍,在廚房後院青石上舒展筋骨。一路上人困腿乏,任何地方都沒回家讓人放鬆。

  謝湖生傳音給君不白,要先去給阿墨報個平安,一步洞庭閃走,瞬息之間又折返回來,手中捏著一張字跡歪歪扭扭的信紙。謝湖生如風一般捏著信紙踏去有情司方向,半盞茶功夫便從有情司回到廚房後院,阿墨確實如信上所寫,和江小魚一起被陸琳琅帶著去有情司湊熱鬧。

  見過阿墨之後,謝湖生的心情大好,開口道:「剛才在有情司遇見劍神前輩,前輩讓我帶句話給你,明天有神農醫館的人上門來尋你,讓你這幾天都在天下樓待著,別出門。」

  君不白問道:「我舅沒跟你說什麼事?」

  謝湖生微微搖頭:「前輩沒說,只讓我這幾天盯著你,別讓你亂跑。」

  君不白沒有再深究,等明日神農醫館的人來了自然就知道是何事。

  謝湖生見他沒有再問,偷偷背過身,刻意壓制的笑意讓整張臉變得扭曲。方才他回來時,聽到一個關於君不白的謠言。

  廚房後院,一向邋遢的公輸池在落入後院時,突然變得乾淨起來,先是用內力從水井中牽出一條瑩亮水線洗臉梳頭,梳洗妥當後,又讓言無契用蠻煙瘴霧凝出一面水鏡,對鏡理好衣衫。然後邁步走在後院中央,朝三層樓方向躬身三拜,異常虔敬。

  三層樓里一片黑暗,公輸池彎腰等了許久,弓著身子後退幾步,一直退到牛棚方向,轉過身隔牆一拜,牆外青牛啃食青草的聲音爽脆。

  


  公輸池行完禮,長舒口氣,抬頭掃視一圈天下樓。最讓他心悸的蘇柔不在樓里,繃緊的心弦慢慢放下。公輸池掃視一圈,目光停在炸毀的廚房牆上,見集公輸家眾多匠人的大成之作被毀,心疼不已,快走幾步,蹲下身子勘察損壞程度,口中振振有詞,言無契在一旁捧著紙計算所需工料。

  潛心貫注的公輸池查完廚房,又在院中規划起臨時的工坊,言無契的蠻煙瘴霧凝成細長的線,似墨斗一般,被公輸池牽在手中,在地面彈出橫平豎直的白印。公輸池彈完線,直起腰來,袖中魂鈴牽動,三具屍傀在牆角放下漆紅棺材,分開三個方向跳出城去尋工料。

  整個廚房後院,一大半成了公輸池的工坊地界;堆在牆角的漆紅棺材成品字形堆放,言無契在棺材朝天的三個角蓋上一層遮陽擋雨的黑布,黑布垂在地面,圍成一頂帳篷,成了公輸池的臨時住處。

  君不白與謝湖生無處落腳,飛身跳在屋簷上。君不白右手輕抬,用御物決從酒窖攝來兩壇仙人醉,隨手扔給謝湖生一壇。

  君不白灌下一口酒,望著院中忙碌的公輸池,出聲問道:「看樣子公輸池今晚要忙到很晚,你打算今晚都守在這?」

  謝湖生單手捧著酒罈,輕鬆道:「這事得親自守著才放心,夜裡無聊的時候練幾趟拳就行。」

  君不白飲完手中仙人醉,衣袖輕揮,空酒罈飛向廚房牆角,摞在一排空酒罈的最高處,打了個哈欠道:「那行,白天我替你看著,要是想喝酒,就去酒窖拿,我得回去睡會。」

  謝湖生點頭,目光始終停在院中。

  君不白一襲白衣飛去西南小院,廚子和夥計大多去了有情司,小院異常冷清。君不白沒有直接回屋,轉身去小院北側的溫泉泡澡。地底熱泉蒸得整個屋子熱氣繚繞,這時辰無人泡澡,君不白褪下一身衣衫,簡單沖洗掉身上浮塵,沒有任何遮擋,赤條條跳入熱湯中。

  屋內房樑上,有一雙眼睛將此番光景盡收眼底。

  地底湧出的熱湯咕嘟冒泡,君不白張開雙臂,用熱毛巾敷面,慵懶地躺在泉邊,周身穴位被熱湯沖刷,君不白運轉內力,內力從經脈遊走,匯入丹田,整個人神清氣爽,長長吐一口濁氣。

  有一股醬牛肉的香味,從屋樑上飄下來。君不白幡然清醒,扯下臉上毛巾,對上屋樑上一臉人畜無害的明月。四目相對,最先慌張的是君不白,忙縮入水中,用毛巾遮擋要害部位,右手捲起一片熱泉潑向屋樑。

  明月對他嘿嘿一笑,躲開熱泉,施展輕功飛出門外。

  被明月打擾,君不白沒有興趣再泡澡,飛出湯泉,用內力烘乾身上水汽,在門前竹筐取了衣衫穿上,一步踏出門去。屋外月光如水,已不見明月的蹤影。

  君不白小聲罵道:「這丫頭,一點禮數都不懂。」

  這事不好聲張,君不白沒有去追,默預設下,返回屋中,想著等下次兩人再見時,好好說道一番,讓她知道男女有別。

  ————

  明月借三月教的如影隨形,在陰影處遁行許久,一盞茶的功夫,從有情司的一座涼亭陰影中現出身形。涼亭中,雙月化成的沈清瀾端坐在石凳上翻看帳冊,行為舉止貴氣優雅。

  雙月身旁寸步不離的青玉手羅青被揚州來的鴿子喚走,給了二人短暫的相見時間。

  雙月放下帳冊,端起玉質茶壺倒下一杯花茶,用掌風吹涼,嬌聲呵斥道:「又去偷醬牛肉了!」

  明月沒有回答,在胸前藏醬牛肉的地方按了下,讓自己的胸脯不用過於鼓囊明顯。隨後一屁股坐在雙月對面的石凳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雙月抬手在她腦袋上淺淺敲一下。

  明月一副無關痛癢的表情,端著茶杯讓雙月再倒一杯茶給她,今天的醬牛肉吃得多了,有些膩口。

  雙月又倒一杯茶吹涼給她,接著訓斥道:「天下樓酒宴連擺三日都不夠你吃的麼,還去天下樓偷醬牛肉,好不容易蘇晚出面免了你燒火的責罰,這要是被蘇柔撞見,又得罰你。」

  被蘇柔訓斥幾次,明月也已經習慣,對於雙月提到的蘇晚,明月並不領情,還在生氣她上次在蘇州不辭而別,「誰讓她多管閒事,被撞見就撞見,怕什麼,又不是沒挨過打,我都習慣了。」

  雙月伸手戳在她額頭上,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你啊,就不知道好好學學規矩。」

  明月晃著腿,悠閒道:「要是守規矩,我早就回家跟夫子讀書了,還會像現在這樣離家出走。」

  雙月收回手,看著她未經世事的臉,沉思片刻,說道:「再過幾日,讓五月帶你回長安吧。」


  明月氣鼓鼓威脅道:「我才不回呢,你要是敢告訴五哥我的行蹤,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明月有些生氣,冷哼一聲,遁入陰影中。

  雙月目送她跑遠,抬頭,望向頭頂月亮,若有所思。

  「姑娘在瞧什麼呢?」青玉手羅青悄無聲息落在亭中,柔聲問道。

  雙月換了沈清瀾的聲線,捧起帳冊,答道:「許久沒吃粥了,聽人說金陵有家不錯的粥鋪,鋪子裡賣的火腿冬筍粥不錯,婆婆你能讓人去買一碗麼。」

  這是沈清瀾第一次提要求,青玉手羅青沒有拒絕,哪怕那粥出自明月樓,麻利從懷中撒出一隻鴿子,差人去買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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