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深吸了一口氣,算了,反正已經丟人一次了,也不差這一次。
她把毛衣重新套好,又把黑色皮衣披在外面,對著床邊那塊只有巴掌大的鏡子照了照。
怎麼看怎麼彆扭。
夏柔抿著嘴,默默把拉煉拉上一半,覺得有點不對,拉下來,想了想,又重新拉上一點。
最後索性放棄了,「就這樣吧……」
她小聲安慰自己。「反正……應該也沒人會認真看。」
夏柔想著,又看到了自己旁邊買這個皮衣送的黑色口紅。
盯著那支口紅看了幾秒,隨後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
……
客廳里。
姜澤揪著自己的褲子,在那張搖搖欲墜的沙發上坐的板板正正的。
他甚至不敢往後靠。
總覺得只要自己一使勁,這沙發下一秒就會徹底散架。
要是真把這個客廳里唯一還勉強能坐人的家俱弄壞了,他多少會有點負罪感。
就在這時,房門一響,夏柔慢慢探出了腦袋。
姜澤抬起頭,第一眼就看見了她嘴上那道歪歪扭扭的黑色口紅,左邊高了一點,右邊還塗出了嘴唇。
整個人像是剛吃完髒髒包,和上次見面的口紅一摸一樣。
夏柔剛想張嘴說點什麼,姜澤就站了起來,眉眼間十分的認真。
「有濕紙巾嗎。」
拋開那道災難性的口紅不談,整體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奇怪。
至少皮衣裡面不再是那該死的豹紋上衣了。
畢竟原本掛在衣服上的廉價鉚釘也已經掉沒了,單看這個,也就是一件款式稍顯老舊的普通黑色皮衣。
仔細看看,也能看到上面殘留的膠水。
雖然和淺色毛衣搭在一起,依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但現在天色已經暗了,只要不湊近看,問題應該不算太大。
「沒有……」夏柔遲疑著回答。
姜澤看著她嘴角的黑色,「那你平時怎麼卸妝?」
「卸妝?」夏柔眨了眨眼睛。「就……拿衛生紙沾點水擦一擦嘍,然後,再洗洗臉?」
她越說,聲音越小,明明只是回答一個普通問題,姜澤看著夏柔那副好像做錯了什麼似的的樣子,伸出了手。
「知心大姐姐怎麼又變成了柔弱小小松鼠?把你的衛生紙和口紅都給我拿過來。」
夏柔愣愣地望著他,姜澤晃了晃手。
「把你的衛生紙和口紅都拿過來。」
夏柔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幹什麼?」
同時也看到了姜澤一直盯著自己的嘴角看著,抬手想擦一擦嘴角。
「別碰。」姜澤連忙抓住她的手腕。「越擦越花,讓我來搶救一下,我媽以前總是……讓我自己塗唇膏,養成了點經驗吧。」
夏柔的手腕很細,即便隔著冬天的衣服,也幾乎感受不到多少肉,被他突然抓住以後,她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姜澤很快鬆開了手,若無其事地說了聲,「快把東西拿過來。」
「哦……」夏柔慢吞吞地轉過身,回房間拿衛生紙。
姜澤看著夏柔的背影,好像看到了在上初中的時候。
林雅嘴唇上一直有乾裂,所以當時兩個家長就讓他帶著唇膏,是不是給林雅塗一塗。
林雅當時明明很討厭塗這個。
但……每次還都會乖乖的配合自己。
夏柔轉頭拿口紅的時候,低頭翻了翻自己的書包,沒多久,他便從夾層里摸出了一小包濕巾,那是周季平時塞進他書包里的。
好像,就從初中給林雅塗唇膏開始,自己書包里濕巾,紙巾,創可貼,缺了什麼,過不了幾天就會固定重新整理出來。
「統子。」
【怎麼了,親?】
「你好像說對了。」
【本系統說對的事情太多了,請宿主明確指出具體專案。】
姜澤沉默了一下,「……當我沒說。」
【好的,本系統預設宿主終於承認自己很適合照顧人。】
……
夏柔拿著口紅和衛生紙走出來時,姜澤已經將濕巾拆開了,「坐那,高度正好。」
他指了指沙發。
夏柔低頭看了一眼那張搖搖欲墜的舊沙發,卻沒有立刻動作,「它會不會塌?」
「你不是說已經修好了嗎?」姜澤的手一頓。
「我說的是你坐沒問題。」夏柔的眼睛亂瞟,「要不你怎麼會老老實實的坐在那等我呢。」
姜澤沉默了片刻,所以剛才那句放心,只是為了騙他坐下?
他盯著夏柔看了幾秒,夏柔心虛地偏過臉,假裝仔細的看著起牆上發黃的地方。
最終,姜澤還是沒和她計較,「那你坐邊上。」
夏柔小心翼翼地挨著沙發邊坐下,老舊的沙發立刻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兩個人同時僵住,等了幾秒,確定沙發沒有繼續坍塌以後,姜澤才站到她面前。
「抬頭。」
姜澤抽出一張濕巾,微微俯下身,開始擦拭她嘴角塗出來的黑色痕跡。
冰涼的濕巾落在臉上時,夏柔下意識縮了一下。
「別動。」姜澤的指頭透著濕巾,觸碰著夏柔的嘴唇。
「哦。」夏柔立刻坐直,整個人莫名的有點羞澀。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夏柔能夠看清姜澤微微垂下的睫毛,也能夠感受到他呼吸時拂過臉頰的細微氣流。
她原本還想開兩句玩笑,例如問問姜澤,平時是不是經常給女孩子擦口紅。
又或者故意喊他一聲小化妝師,再像他所說的知心大姐姐一樣打趣的問他兩下。
可不知道為什麼,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柔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姜澤臉上,她甚至能從姜澤的瞳孔里,隱約看見自己的倒影,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
就在這時,大門響起了開鎖的聲音,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晚上好……」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姜澤和夏柔都猛地一驚,連忙拉開了距離。
而推門進來的少女也停下了腳步。
個子不高,穿著和姜澤上學時一樣的校服,左手提著一袋打折麵包,唯一改變的只有胸口處沒再掛著學生會的標識了。
這還能是誰,正是姜澤苦苦找尋的那個連著坑了姜澤兩次的屑蘿莉。
只能再次感嘆一句,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