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在門口,左手提著一袋打折麵包,右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她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夏柔,又看向站在夏柔不遠處的姜澤。
客廳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姜澤一隻手拿著濕巾,另一隻手還捏著那支黑色口紅。
兩個人雖然已經下意識拉開了距離,但夏柔的臉頰依舊泛紅,嘴唇上的口紅印記擦了一半,讓整個事情更明瞭了。
隨後,她緩緩後退一步,整個人的語氣都真誠了很多。
「打擾了,你們繼續,祝二位幸福。」
說完,彷佛走錯了房門一樣,便準備把門重新關上,打算讓自己當個透明人。
「等一下!」夏柔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身下那張老舊沙發頓時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不是你想的那樣!」
少女關門的動作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好像什麼都沒說。」
夏柔張了張嘴。「可你剛才明明說讓我們繼續。」
「我只是怕自己站在門口,影響你們處理私人事務。」她的表情無比坦然,彷佛真的只是出於禮貌。
「……」
夏柔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姜澤看著門口那張熟悉的臉,腦海里先後閃過了早上的電動車,課間的衛生檢查,以及那個朝自己豎起中指後拔腿就跑的嬌小身影。
他找了這個傢伙大半天,怎麼也沒想到,最後居然會在夏柔租住的合租房裡碰見她。
「你先別走。」姜澤手上拿滿了東西,只能無力地揮了揮手,試圖阻止她關門。
少女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向他,「還有事?」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隨後,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走廊最裡面那扇緊閉的房門。
「那間房是我租的,所以從正常邏輯來說,我出現在這裡應該比你更加合理。」
姜澤愣了一下,跟隨者她的手指看了過去。
那扇房門很舊,並且看樣子,也並不是朝陽的一間房。
「你也住這裡?」
「每個月都交房租。」少女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身後的門關上了,「應該算住吧。」
姜澤看著這張讓他有點牙痒痒的臉。
強行忍住了想要去把她有點嬰兒肥的臉狠狠掐一把的衝動。
「你……」
少女把手裡的麵包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目光再次落在姜澤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反倒是你,一個學生,現在跟著這個剛找到工作的新老師回家,這個問題似乎更值得討論。」
夏柔臉頰剛剛褪下去的紅暈,頓時又浮現了出來,「他只是陪我回來拿點東西。」
少女點了點頭,「明白,我懂,你也該……」
夏柔直接衝過來捂住了她的嘴,她越是這麼平靜,夏柔越覺得她根本沒有相信,聽到她說的上半句話,夏柔就覺得這隻蘿莉又要搞出什麼驚人的事情了。
姜澤卻已經沒有心情解釋了。
他盯著少女看了幾秒,又確認了一遍自己沒有認錯人。
「早上在路上按喇叭的是你吧?」
少女從夏柔的禁錮中掙脫了出來,有點無語的看了眼她。
「什麼早上,你在說什麼,路上車輛很多,你有證據證明是我嗎?」
「我看見你的臉了。」
「那可能是長得比較像。」少女無所謂的把夏柔往旁邊推了推。
姜澤眼皮一跳,「課間檢查衛生的時候,故意讓值日生擦我旁邊的窗戶,把我吵醒的人也是你。」
少女這次沒有立刻反駁,她低頭想了想,語氣無比的平靜。
「檢查衛生是學生會的正常工作,窗戶不乾淨,也確實應該重新擦。」
「那你為什麼看見我醒了以後就跑?」
「下一個班還在等我檢查。」
「值日生說你是往樓梯口溜的。」
「提高工作效率,你當什麼人都想你一樣都在睡覺當條鹹魚嗎?」
少女回答得滴水不漏。
姜澤盯著她看了幾秒,竟然有些被氣笑了,「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也沒有隱瞞,「孫芮。」
她說完,朝姜澤輕輕點了點頭,「還有問題嗎?」
「暫時沒有。」
姜澤只能把這口氣忍了下來,默默把這個名字記住了,以後總能找到機會算帳。
孫芮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卻沒有表現出絲毫擔心,只是提著麵包朝走廊裡面走去。
或者,這個狹小的客廳,也根本不支援三個人在這裡好好聊聊天。
夏柔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塑膠袋上,「你晚飯就吃這個?」
孫芮低頭看了一眼,透明袋子裡裝著幾塊貼有黃色折扣標籤的麵包,其中兩塊已經被壓得有些變形。
「嗯。」
「這不是臨期麵包嗎?」
「只是臨近保質期,又不是已經過期。」孫芮回答得十分自然。
夏柔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伸手就把麵包從孫芮的手裡奪了過來,放到了高出。
很簡單的方法,但還真讓孫芮拿不到這份麵包了。
「你上次吃完以後胃疼了一整晚,怎麼還敢買?」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胃疼和麵包之間存在必然聯絡。」
孫芮伸手對比了一下高度,還是放棄了,反倒是對著夏柔伸出了手。
「麵包……」
夏柔卻提前向後退了一步,「那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孫芮認真思考了片刻,「可能是吃得太快。」
「你上次不是說水有問題嗎?」
「後來又喝了幾次。」孫芮語氣平淡,「暫時排除了水的嫌疑。」
夏柔感覺自己被氣笑了,「別吃這個了,一會兒跟我們出去吃飯。」
「沒錢。」
「我請你。」
孫芮抬起頭,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夏柔。
和自己身上一樣洗的都有點發白的衣服,廉價的皮衣,甚至都有股塑膠味的口紅。
剛想開口嘲諷兩句,還是強行咽了下去,猶豫了兩秒,「你的工資已經發了嗎?」
夏柔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還沒有。」
「那你還這麼瀟灑?還打算薅一下花唄的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