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兜比臉還乾淨的人，暫時沒有資格說這種話。」
「我還有一點積蓄。」
「需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嗎？」
「孫芮。」夏柔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點無奈。
孫芮終於沒有繼續問下去，她看了一眼被自己夠不著的麵包，也沒有強行拿回來，只是轉身拎起廚房旁邊的舊水壺。
姜澤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
孫芮剛走到水龍頭旁邊，便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別這樣看著我。」
姜澤回過神，「我怎麼看你了？」
孫芮開啟水龍頭，低頭接水。
「像是忽然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正在心裡替我難過。」
「……」
姜澤確實有那麼一點。
「那你……怎麼生活的？勤工儉學？還是貧困生……」
老舊出租屋的水流也很小，孫芮就這樣微微彎著腰等待著水壺裝滿。
「高三不支援勤工儉學，時間緊，任務重，把路給堵死了，至於我？還沒有申請貧困生補助的資格。」
孫芮靜靜的說著，似乎說的不是自己的事跡。
「好好學習，拿點獎學金，足夠活下去了，吃得簡單一點，也餓不死，所以我的生活沒有你們想像得那麼嚴重，不需要特意安慰。」
她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也沒有刻意逞強，只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孫芮永遠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騎著電動車的時候敢挑釁他，檢查衛生時也敢故意把他吵醒，嘴裡更是從來不肯吃半點虧。
誰能想到，這個讓人恨得牙痒痒的學生會成員，放學後卻會住在這種合租房裡，拿打折麵包當晚飯。
姜澤掏出手機，低頭開啟了外賣軟體。
「這裡具體地址是什麼？」
夏柔愣了一下，「不是說好我請你吃飯嗎？」
「你連工資都沒發，拿什麼請？先省著吧，聽我一句勸，網貸毀一生。」
姜澤翻著附近的店鋪，隨口說道，「而且我剛才爬了六層樓，現在餓得能吃兩個人的飯。與其再下樓，不如多點一點，大家一起吃。」
夏柔還想說些什麼，姜澤已經打斷了她的話，「等你以後發工資了，再請回來就行。」
夏柔看著他，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孫芮抱著水壺，安靜地看了他幾秒。
「你平時幫助別人，都要先給自己找這麼拙劣的藉口嗎？」
姜澤翻動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誰幫助你了？我說了，是我自己餓。」
「哦。」孫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頭把水給燒上了。
「原來你一個人能吃三份。」
「我沒說要給你點。」姜澤總感覺和這隻蘿莉說話容易被氣死。
「地址是幸福路四十三號，六棟六零二。」
孫芮無比流暢地報出地址，隨後走到姜澤身邊，熟練地看向他的手機螢幕。
「這家最好不要，菜量少，圖片下面全是生菜，從那以後，我學會了外賣圖片僅供參考。」
姜澤抬頭看了她一眼，「剛才不是還說不需要嗎？」
「你已經決定點了。」孫芮語氣平靜，「不給準確地址，只會耽誤配送員的時間，夏柔不好意思，我好意思。」
夏柔站在旁邊，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孫芮轉頭看向她，眼神瞬間變得意味深長。「你也別笑，今天這頓飯，我可以當作沒有看見你們剛才的事情。」
夏柔臉上的笑容再次僵住，她感覺自己這麼短的時間內，臉上的肉都不知道僵了多少次了。
「我們剛才什麼都沒做！」
「我知道。」孫芮點了點頭，「我說出來別人也信就行……」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接在姜澤的手機螢幕上劃了兩下。
「這家配送費太高，這個套餐看著便宜，但米飯要另外買至於這家，它的評價里，有三個人吃出了鋼絲球。」
「鋼絲球？」
姜澤看著孫芮的小手在自己螢幕上快速的滑動，最終停在一家東北菜館上。
「嗯。」孫芮認真點頭，「好評里還有人說補鐵。」
「那，你停下來的這個……」
「嗯，這個三人套餐比較划算。」
姜澤點開看了一眼，四菜一湯，價格還真的挺親民的，主要基本上也都是各種肉菜。
「會不會有點多？」
「可以留到明天。」孫芮說，「只要今晚沒人半夜偷吃。」
夏柔瞥了她一眼，「上次半夜把剩飯吃完的人是誰？」
「我是在清理冰箱。」
「你還把鍋洗了。」
「清理工作需要有始有終。」孫芮說得理所當然。
姜澤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傢伙說話確實有點氣人，但又沒有真的讓人討厭。
孫芮抬起頭，沖著他露出了一個十分乖巧的笑容，「還有，我要喝可樂，冰的，謝謝。」
姜澤眉頭抽了抽，「你還真不客氣。」
「謝謝誇獎。」
孫芮十分自然地接受了這句評價，隨後伸了個懶腰，轉身朝走廊深處走去。
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看了看幾乎被雜物占滿的茶几和沙發。
「這個客廳看起來不太具備正常吃飯的條件，你點了這麼多東西，準備去誰的房間吃？」
說完，她也沒給兩個人回答的機會，直接鑽進房間，反手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只留下姜澤和夏柔在大眼瞪著小眼，聽著那被稱之為廚房的地方水壺正在嗡嗡作響的聲音。
姜澤看了看夏柔，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緊閉的房門。「她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夏柔只感覺自己有點頭疼，感覺自己一步錯，步步錯，好像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在誰的房間吃飯。」姜澤表情有些僵硬。「她是不是故意把問題扔給我們，然後自己跑了？你……還有什麼舍友嗎？」
夏柔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她一直都這樣，只負責製造問題，不負責解決問題。」
姜澤對此深表贊同。
「至於舍友……應該不會有這個點回來的……都是可憐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