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比起吃飯地點，他其實更加在意另一件事。
剛才孫芮提到獎學金和生活費時，還順口說過，自己並不符合學校貧困補助的申請條件。
姜澤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你知道她為什麼沒有申請貧困補助的資格嗎？她都已經住在這裡了，平時還拿臨期麵包當晚飯，為什麼會不符合？」
他停頓了一下，神情逐漸變得懷疑。
「總不能是校長把補助全拿去給親戚家的孩子了吧？這這學校敢這麼貪，他上面有人？」
夏柔原本還在思考孫芮臨走前留下的那個問題，聽到這裡，多少帶點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新聞，這個世界還沒你想像的那麼黑暗，甚至她能這麼輕鬆的在這裡上學，也少不了校長的幫助。
你以為食堂的飯都是免費吃的？你已經見過她的電動車了，那也是校長私人的，法律無情，但，人間有情。
因為學校稽核的時候，看的是家庭提交的材料，她家裡的帳麵條件並沒有差到符合標準。
父親偶爾能賺到一些錢，母親也有工作，名下還有一套老房子，所以單看資料，怎麼都算不上最困難的那一批。」
姜澤皺了皺眉，「那她為什麼還過成這樣？」
夏柔靠在牆邊，聲音輕了許多，「因為家裡有錢，不代表那些錢會花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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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親欠了不少外債，賺到錢以後也留不住。母親的狀態一直不太穩定。
家裡剩下的精力和開銷，又大多放在她弟弟身上。
孫芮不願意繼續和他們吵，高中以後就申請了住校，後來……在學校里她的弟弟還是會找她的麻煩……雖然沒什麼惡意，但……她才找到了這裡。」
夏柔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神情里有些心疼，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差不多就是網上常說的那種劇本，好賭的爸，酗酒的媽，搶占了所有地位的弟弟加上破碎的她，生活……有些時候就是這樣吧。」
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還是在看著那扇關上的房門。
不知道是在看著孫芮的生活，還是在看自己生活的影子。
姜澤一時沒有說話。
他忽然明白，孫芮為什麼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
也明白她剛才為什麼會那麼敏銳地阻止別人可憐她。
對她來說，被人同情未必是一種安慰。
夏柔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輕聲提醒道，「這些話你知道就好，別去她面前提，她最不喜歡別人拿這件事照顧她。」
姜澤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孫芮的房門，隨後低頭開啟外賣訂單，默默在原本的套餐後面加了一瓶冰可樂。
想了想，又多加了一瓶常溫的。
夏柔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怎麼點了兩瓶？」
姜澤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機，「冰的喝完容易胃疼，但直接不給她點冰的，她肯定又要說我多管閒事，還給我們兩個加了兩瓶豆奶，大冬天的……還是別喝冰的了。」
夏柔看著他，眼睛一點點彎了起來，「你還挺了解她。」
「我只是提前防止她訛人。」姜澤說得理直氣壯。
老式小區的隔音很差，畢竟房子的牆體很薄。
兩人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孫芮在裡面還是聽得很清楚。
小小的身體進門之後打量著被廢紙板和空酒瓶占滿的空間，手指抓緊了校服衣角，臉上已經是習以為常的平靜。
挑著地上少有的空地，走到了床邊，儘量用平淡的聲音說道，「我聽得見。」
姜澤，「……」
房門依舊沒有開啟。
過了幾秒，孫芮的聲音再次從裡面傳了出來，「常溫的也別退，在冰箱凍一下，明天可以喝。」
夏柔低下頭，心裡很複雜。
果然。
無論剛才有多沉重的氣氛，只要孫芮一開口，總能被她自己破壞掉。
夏柔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老式小區裡面什麼都不好，唯一能稱讚一點的只有暖氣了。
她這身衣服還是挺厚的。
再加上皮衣的密不透氣。
折騰了一會，也是讓她身上冒出了一層汗。
「那我也先回房間收拾一下。」
她剛準備轉身，腳步卻又停了下來，「小朋友。」
姜澤抬起頭。
夏柔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處處透著彆扭的衣服，聲音莫名小了許多。
「讓你看見我住在這種地方，還穿成這個樣子……是不是挺狼狽的？」
夏柔像是又犯了老毛病，總是想提出一點讓自己難堪的問題，卻又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樣的答覆。
或許她想聽到姜澤給予她的安慰，又或者想要得到姜澤的尊重，但……每次好像都沒有勇氣聽到問題的答案。
姜澤沒有立刻回答。
他還記得上次兩個人談心時，夏柔一點點卸下偽裝的樣子，她其實沒有表面上那麼樂觀，也沒有她故意表現出來的那麼成熟。
學生，老師，知心姐姐，包括那個畫著煙燻妝的非主流女孩，都只是她在努力扮演出來的身份。
她說自己打扮成那樣，是為了做回真正的自己。
可姜澤一眼就看出來了她的脆弱，那並不會是真正的她。
那只是在內向敏感的自己外面，強行套上的一層堅硬外殼。
姜澤靠在沙發旁邊，忽然笑了一聲，「我之前說的話可能錯了。」
夏柔正自己戳著手指頭，愣了愣，「什麼？」
姜澤仔細看著夏柔的臉頰，「比起夏老師，或者那個看起來很酷的夏柔……我好像更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夏柔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皮衣的口袋，「你就知道耍嘴皮子。」
她嘴上這樣說著，眼睛卻不敢再看姜澤，只是低著頭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倒是沒有關上門，還留著一道縫。
姜澤看著那道門縫，又看了看孫芮緊閉的房門，心情忽然變得有些複雜。
他好像終於明白，為什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夏柔會靠在牆邊，拿著那個精緻的盒子，問他要不要來一根……
雖然他依舊不明白，抽菸和排解煩惱之間究竟有什麼必然聯絡。
至少……電視劇上都是這麼演的。
姜澤看了看沙發，還是坐了上去。
看著這個破碎的家……只是幾個無處可去的人，用最低的成本臨時拼湊出來的落腳點。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新建使用者]:好，下次，我有事情找你。
[新建使用者]:記得等我，下次，早點發訊息。
蘇沐寧終於回復了訊息，雖然從文字中依舊是她那種冷冰冰的表達方法，但，姜澤好像能從中看出她的在生悶氣。
[我愛學習]:好。
[我愛學習]:對不起……下次不會讓你等這麼久了。
想到剛才自己先陪夏柔回家，還在這裡關心孫芮的生活，現在還在給蘇沐寧道歉。
姜澤看著自己打出的字，給自己來了一巴掌。
「我真該死啊！」他把手機丟到一旁，「系統，有沒有什麼掙錢的方法？」
【親，我也想掙錢】
「你一個系統要錢有什麼用？」姜澤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升級伺服器】
【購買皮膚】
「你活的挺瀟灑哈。」
姜澤抬頭看著天花板，雖然有點掉牆皮，但卻是這個房子裡看起來最乾淨的地方了。
至少上面沒有紙箱，也沒有空酒瓶，也不會發黃……
「我怎麼這麼窮，明明看見別人過得不好，卻什麼都做不到。」
姜澤伸手往上抓了抓，卻什麼也抓不著。
「你怎麼就不能像別人的系統一樣，給我開個消費返利，或者隨手送我幾家公司？別人覺醒系統以後，身邊不是富家千金，就是開口閉口幾個億的商業女強人。
我身邊這些……一個比一個窮，還一個比一個嘴硬。」
姜澤很難評價自己現在的情緒，「我是不是有點負能量了，系統……」
【檢測到宿主當前情緒狀態，無力，焦慮，以及輕微的自我否定】
【恭喜你終，於走出了地球online的新手村】
「呵，這就是你們口中，成長的味道嗎？」
【親，成長就是意識到大部分問題無法透過一次任務解決】
姜澤微微一怔。
系統停頓了一下，新的文字繼續浮現。
【但少部分問題，可以透過很多次任務解決】
淡藍色的面板就自動在他面前開啟了系統商城，調到了那個他沒用過一次的合成介面。
【宿主可將當前階段不再需要，效果重複，或存在剩餘體驗次數的道具投入其中】
【系統將根據道具價值，適配程度和宿主當前需求，隨機生成新的等價道具】
「你真是混蛋啊，這種時候還想著坑我的積分？」
【親，你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介面的說明】
【本系統是有職業操守的，不該掙的積分從不掙取】
【之前宿主沒有萬分需要的道具，投入道具合成出新的來也只是無用功】
【本系統，從不騙人】
姜澤看著這幾行文字，還是直了直身子。
「也就是說，我可以拿沒用的道具，換成能掙錢的東西？」
【理論正確】
【但請宿主注意】
【本系統只負責提供工具，不直接提供貨幣】
【宿主若試圖將道具用於違法犯罪，本系統將立刻進行高強度電流教育】
「放心，我可是遵紀守法的純情男高中生。」
【前半句可信度較高】
【後半句仍需驗證】
「滾。」姜澤沒好氣的看了眼這個又開始搞怪的系統。
「我的道具有沒有電子版的，你……給我推薦一下。」
【系統道具的價值主要由三個方面決定。】
【作用強度、副作用程度，以及可使用次數。】
【宿主當前持有道具中，價值最高的是費馬半截的羊皮紙】
【該道具無時間限制，副作用較低，作用上限極高，不建議參與合成】
【宿主上次使用費馬的火漆印章嘗試解答的世界未解的數學題目寫到費馬的草稿紙上，它至少能強制給你寫出幾行思路出來】
【其次就是阿基米德的浴缸，再次就是直接顯示答案的道具，最後就是只能起到十分微弱的輔助效果的道具】
【至於此次合成】
【本系統建議使用掉費馬的火漆印章和狄仁傑的令牌再隨便加上一個湊數的】
【這樣至少能在三大類中占住一點】
「額……最後一點是不是有點……羸弱？」
【親，你抽出來一個一年用一次的道具你就老實了】
【之前都是學習類的道具……現在換成社會上的道具，效果可大不相同了】
姜澤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顯示的自己那一小行道具名稱。
「行，聽你的……」
姜澤都感覺自己像是被逼宮的皇帝，只能眼巴巴的把自己的道具送出去。
至於最後一個湊數的道具，姜澤又把杜甫的茅草交了出去。
還沒來得及心疼，這次的合成，甚至連5毛錢的特效都沒有，一個道具名稱就彈了出來。
【恭喜宿主獲得道具：魯迅的鋼筆】
姜澤沉默了兩秒，「你這個合成動畫，是不是被你拿去換皮膚了？」
【系統經費有限】
【請宿主將注意力集中在道具本身】
【魯迅的鋼筆：一支外表平平無奇的舊鋼筆，筆下滿滿的都是吃人二字】
【使用它進行創作時，總是能戳中讀者心中最脆弱的地方，文字將擁有更強的生命力，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細節，也能寫出別人說不出口的話】
【限制：如果長時間不創作，筆墨會幹涸，此道具將失效】
【有人用它記錄生活，有人用它解剖人性，而你的目的是什麼？】
姜澤將介紹來回看了兩遍，「先不說這玩意能不能掙錢了，這副作用是認真的嗎？」
【親，你能寫出和魯迅一樣的文章，你還不滿意？】
【適用範圍：小說，散文，評論，雜文，以及檢討書】
「……檢討書也賺錢？」
【你可以上網發個代寫，魯迅風味的道具誰不愛呢】
【情緒深刻，立意高遠，保證老師看完以後開始反思自己】
「然後我和買家一起被叫進辦公室？」
【創業初期總會伴隨風險】
姜澤沒有繼續和它爭辯，他重新看了一遍道具效果，思路逐漸開始變得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