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澤也沒有搶著吃飯。
甚至他本來還是想著抓緊時間把孫芮面前的東西吃光。
但，看著孫芮食物填滿口腔，用力咀嚼樣子，還是放下了筷子。
同樣喝了口豆奶。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姜澤還以為是林雅又發來了訊息，動作明顯停頓了一瞬。
看著兩個人的視線都沒有在自己身上，才悄咪咪的低頭一看，結果發現是二手平台發來的提示。
（您收到一條新的諮詢訊息。）
姜澤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不由得小聲多念叨了一句，「開張了！」
「什麼開張了？」夏柔有些奇怪。
「沒什麼。」雖然這並不是林雅發來的訊息，但這種事情還是讓姜澤下意識想把手機收起來。
孫芮卻已經十分自然地探過身，看見了螢幕最上方的GG標題。
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在世魯迅，批判一切，檢討代寫，情緒深刻，立意高遠，字數越多，價格越賤。」
夏柔把塞到嘴邊的菜又放了回去，臉色有點複雜。
「這是什麼？」
姜澤乾笑了兩聲，「創業專案。」
孫芮低頭看著那條GG，沉默片刻，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語氣聽起來蠻認真的，至少有了力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上了飯。
「雖然不知道文字水平怎麼樣，但GG已經充分體現出了你的全篇都是為了最後一句話。」
「我這不是剛開始，需要低價引流嗎？」姜澤還想嘴硬一下。
「低價引流和越多越賤之間，還是存在一定區別的。」孫芮看著沒什麼意思，又轉頭去夾了一塊鍋包肉。
別說，做的挺正宗的，即使是裝在盒子裡送過來，外殼還是蠻脆的。
夏柔終於反應了過來，「你想靠寫東西掙錢？」
「暫時試試。」姜澤咳嗽了一聲，「反正也不需要成本，寫得不好最多挨頓罵。」
「那倒不一定。」孫芮又塞滿了飯，含糊不清的說，「要是檢討書寫得太差，買家可能還會順著地址過來打你。」
姜澤剛準備反駁，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對方已經發來了具體要求。
[迷途少年]：檢討能寫嗎？
[我愛學習]：能，什麼原因，多少字？
[迷途少年]：數學課看小說，被班主任抓住了。
[迷途少年]：要求一千五百字，態度要深刻，不能像網上抄的，最好能讓老師看出我真的認識到了錯誤。
姜澤看完以後，心中頓時有了底。
不就是檢討嗎？
雖然他沒寫過，但……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嗎。
無非就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把這三句話翻來覆去擴充到一千五百字，應該不算太難。
姜澤猶豫了一下。
[我愛學習]：二十塊。
對方很快回復。
[迷途少年]：這麼貴？
姜澤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五百字，二十塊錢，這已經不能叫廉價勞動力了。
已經可以算是為愛發電了。
換成普通的鋼筆，恨不得本錢都要賺不回來。
[我愛學習]：原創，保證不重複。
[迷途少年]：我也是學生，便宜一點。
[我愛學習]：我也是學生，不然上哪整這黑奴價。
聊天框沉默了幾秒。
[迷途少年]：那我們兩個學生互相幫助一下，十塊？
姜澤死死地盯著螢幕。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做生意的人總說顧客是上帝。
但凡是個人類，都不好意思說出這句話來，能夠如此輕鬆的突破人類的道德底線。
【創業初期，口碑十分重要】
「他都快把價格砍到我的動脈上了！」
【親，建議提供新客優惠】
【畢竟魯迅先生當年稿費也不是按宿主現在的標準計算的】
「那是因為時代不一樣！」
姜澤咬了咬牙，重新發出訊息。
[我愛學習]：給我把你的同學介紹過來，這次就只要十五，最低價，先付一半。
[迷途少年]：成交。
對方大概真的急著交檢討，很快就發來了七塊五的轉帳。
姜澤看著那個帶著小數點的數字，心情複雜。
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掙到錢。
雖然只有七塊五。
雖然連這頓飯的一道菜都買不起。
但至少證明，這條路真的能走。
[我愛學習]：那我寫完發給你？你怎麼交差？
[迷途少年]：我整得模糊一點，再拿張紙寫上100字自己的結尾，糊弄過去不成問題。
[我愛學習]：高！
姜澤將筷子放到一旁，從書包里拿出了鋼筆。
朝著孫芮伸出了手，「紙。」
孫芮嚼著肉，順手把外賣里送到餐巾紙遞了過去。
「我要的是這個嗎！」
孫芮聳了聳肩，「你沒說啊。」
夏柔有些驚訝，「你準備現在寫？」
「客戶比較著急，明天早上就要交。」姜澤翻了翻自己的書包，還真沒有適合寫字的紙了。
「你不用先問問具體情況嗎？」夏柔說著站起了身，「作為教物理的老師還是備了點草稿紙的，我給你拿兩張來。」
「好嘞！」姜澤低頭看向手機，嘴裡小聲說著，「檢討還能有什麼具體情況」
但，對方像是聽見了夏柔的話，又主動補充了一條訊息。
[迷途少年]：對了，我看的小說叫《高考前三個月，我覺醒了神豪擺爛系統》。
[迷途少年]：班主任說我整天幻想不勞而獲，思想出了嚴重問題。
姜澤沉默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淡藍色的系統面板。
「統子，這件事情你怎麼看？」
【建議對該小說進行嚴厲批判】
【高考階段怎麼能想著擺爛】
等待著夏柔送紙來的時間，自習的看了看這隻普通的鋼筆。
筆身有些磨損，甚至連外面的漆都磨掉了許多。
漏出了裡面發白的金屬。
不過好在筆帽沒有滑絲，你這筆看起來還是挺耐造的。
除了樣式比較老舊以外，幾乎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夏柔這次倒是沒有進去太長時間，只過了一會就拿著四五張紙走了出來。
「給。」
姜澤順手接過，擰開筆帽，小心翼翼的把自己面前的米飯移開，收拾出了只夠放下半張紙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