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周圍的聲音忽然變輕了。
那些原本毫無聯絡的細節，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到了一起。
姜澤忽然想起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學生。
數學課。
藏在練習冊下面的小說。
講台上反覆講解題目的老師。
以及家長省下來的補習費。
還有距離高考越來越近的倒計時。
鋼筆自己像是有感而發，開始在紙上移動。
「尊敬的老師：
當我把那本小說藏在數學練習冊下面的時候。
我以為自己藏住的，只是幾頁閒書殘紙。
現在回想起來，那是被我一同壓住的我那所剩無幾的學生時光。
我總覺得四十五分鐘很長。
長到足夠我看完幾章小說，幻想另一個人在系統的幫助下一夜暴富。
至於我自己的，卻被被擱置在了一邊。
彷佛明日總會再來，題目總能以後再做。
落下的功課也會追上學習的進度。
……
而我，仍舊坐在那裡，以為來日方長。」
姜澤的筆尖沒有半點停頓，一行又一行文字就這樣從筆下寫了出來。
他並沒有使用什麼華麗的詞語，只是順從這道具帶給他的思路，憑著直覺書寫。
可每一句話，都像是正好戳中了那個無知的少年。
夏柔原本只是好奇地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把眼神看向姜澤，眼底的溫柔越來越深。
孫芮也放下了手裡的筷子，舔了舔上面殘存的醬汁。
客廳里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十幾分鐘後。
姜澤寫完最後一句，緩緩吐出一口氣。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正式創作】
【魯迅的鋼筆當前狀態：筆墨充盈】
【友情提示：繼續保持創作，可延緩道具失效時間】
姜澤晃了晃有些發酸的手腕。
「靠，賣15塊錢，真特麼虧死我了。」
夏柔看了看姜澤寫的字，雖然還是龍飛鳳的，但由於這支鋼筆的加持，至少看起來瀟灑了很多。
可能這支鋼筆還有一點使書寫人字跡變得漂亮的作用。
「你這寫的……挺好的，有這文筆你就在網上代寫……檢討？」
「生活不易，魯迅賣藝。」姜澤隨口說了一聲，用手機把檢討書拍下來，簡單檢查了一遍錯別字，隨後發給了買家。
對方接收檔案以後，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
姜澤原本還有點緊張，畢竟這算是他的第一單生意。
要是對方覺得寫得不符合想表達的立意，那他的創業道路可能剛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在姜澤驚心動魄的時候，手機終於重新震動起來。
[迷途少年]：哥。
[迷途少年]：你寫得真好。
姜澤嘴角剛剛揚起，對方的下一條訊息就跳了出來。
[迷途少年]：我看完都想退學回家種地，重新思考人生了。
姜澤臉上的笑容僵住。
鍵盤上敲字的手指有點顫抖。
[我愛學習]：那說明效果不錯？
[迷途少年]：效果太好了。
[迷途少年]：我感覺老師看完，可能會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對我的關心不夠。
[迷途少年]：剩下的錢給你轉過去了，再多加五塊！五星好評！
[迷途少年]：你放心，以後不敢說整個班，至少班裡三分之二的男生都會認準你的店鋪！
[迷途少年]：那就再幫我寫一份保證書。
[迷途少年]：我爸也知道這件事了，老規矩，20塊。
姜澤看著新收到的十二塊五，忽然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同情這位客戶。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筆交易】
【當前盈利：二十元】
【距離隨手送出一家上市公司，還有較大差距】
「不會說話可以閉嘴，不對，生成了文字別往我眼前飄！」
【本系統是在幫助宿主正確認識當前發展階段】
姜澤握著手機，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茶几另一邊。
孫芮正靜靜的看著桌上的菜，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那瓶常溫可樂被她放在手邊，已經喝掉了小半瓶。
夏柔也坐在旁邊，摸索著自己身上的那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舊毛衣
二十塊錢當然解決不了什麼問題。
買不起新的衣服。
交不了房租。
也吃不了這一頓四菜一湯。
更不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家庭。
但系統之前說得沒錯。
成長就是意識到，大部分問題無法透過一次任務解決。
少部分問題，卻可以透過很多次任務，一點一點解決。
姜澤低頭看向手裡的鋼筆，感覺自己的熱血之魂正在一點一點的燃燒起來。
就在他難得生出幾分感動的時候，手機忽然連續震動了起來。
一條又一條諮詢訊息接連彈出。
[單身十七年]：老闆，情書寫嗎？
[單身十七年]：一千字，要求感情真摯，最好能讓女生看完當場答應我。
[明天一定不遲到]：能寫遲到檢討嗎？急急急！
[我與手機不共戴天]：上課玩手機被沒收了，老師讓我寫兩千字。
[青青草原最後的希望]：幫我寫一份分手信，要求讓對方愧疚一輩子！
姜澤看著瞬間多出來的十幾個紅點，整個人陷入了沉默。
雖然要掙錢了，但……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孫芮看了看兩人，把最後一塊鍋包肉夾進碗裡，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姜澤將手機緩緩扣在桌面上。
「沒什麼，我只是忽然發現……我以後可能就要來批次生產檢討書了。」
孫芮認真點了點頭。
「至少，你寫的挺不錯的，算是為民服務了。」
夏柔又看了眼姜澤剛才寫下來的檢討。
「你有沒有往雜誌上投稿的興趣，我之前的舍友天天往上面投稿，雖然投一次被拒一次，但，你要是保持住這個水平，我感覺你真的還能被選上。」
夏柔溫柔的看著姜澤，嘴裡還小聲的嘟囔著，「至少，寫檢討太辛苦了……」
姜澤聽著不由的眼睛一亮，「不瞞你說，還真有這個想法，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去接觸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