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柔從兜里掏出了手機。
「我給你看看……當時她還拉著我們想要一起投稿……說是什麼只要投上了，就不用去當志願者掙學分了……還能整上一筆不俗的稿費，所以我還保留著連結。」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翻找聊天記錄。
手指在螢幕上快速的滑著，大把大把的訊息飛速划過。
這台年邁的手機也給出了它的回應。
非常的卡頓。
姜澤在一旁看著都覺得有點心急，「它是不是死了？」
「沒有。」不過，夏柔像是早就習慣了一樣，十分熟練地把螢幕按滅，又重新點亮。
「年紀大了，反應稍微慢一點。」
就連旁邊的孫芮也只是低頭吃著飯，對這台卡成幻燈片的手機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
「等等哈……找到了。」夏柔眼睛微微一亮。
「有一段時間我舍友瘋狂在群里安利各種報紙的投稿訊息，這些都是看老師那裡軟磨硬泡得來的，說是什麼至少投過去人家會看。
我們也沒當回事，畢竟讓我們一群學物理的理科生去搶他們的飯碗，我們也沒這個本事。」
夏柔一邊說著，一邊把這些連結全都複製下來發給了姜澤。
姜澤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有徵文比賽，也有面向學生的校園故事和青春隨筆系列的雜誌欄目。
每條訊息下面，都被夏柔的舍友認真標註了題材，字數和投稿方式。
看得出來，那位素未謀面的學姐，當年確實抱著靠稿費走上人生巔峰的決心。
「所以，最後她來投上了嗎？」姜澤有些好奇，覺得這些上面滿滿的都是心血。
夏柔沉默了一下，「畢業之前，一共收到了四十多封退稿郵件。」
「這麼慘？」姜澤一愣。
「額……至少能證明，編輯真的看了，至少都給出拒絕的理由了，雖然很敷衍……」夏柔說著自己都沒了底氣。
「我不確定這麼久了，這些連結還都能使用，但……至少百分之60應該都能發出去。」
【檢測到可靠投稿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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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議宿主積極嘗試】
【成功一次即可實現從檢討書槍手到文學青年的身份跨越】
【畢竟魯迅先生也沒有以代寫檢討書聞名】
「……我是不是該說，你還知道丟人？」
【丟人的是宿主】
姜澤眼皮跳了一下，默默把系統面板揮到了一旁。
夏柔並不知道他正在和系統吵架，看著姜澤盯著手機發愣，還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的水平。
「你剛才寫的那篇檢討真的很好，雖然題材有點……」
夏柔張著嘴吧愣了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樸素？」姜澤試探著說了個詞。
「或許是……實用吧。」夏柔忍不住笑了一聲，「但你要是能夠保持住剛才的水平，我覺得真可以試試。
報紙或者雜誌不一定需要多麼華麗的文字，只要能入得了編輯的眼就行。」
姜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魯迅的鋼筆能夠讓他看見那些平時注意不到的細節，也能把別人說不出口的話寫出來。
要只是拿來給高中生批次生產檢討，確實有點暴殄天物。
當然。
檢討書該寫還是得寫。
畢竟理想不能當飯吃，至少現在還不能。
「那我回去研究一下。」姜澤將那幾條投稿訊息全部收藏起來，「要是真能被選上，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夏柔眼睛彎了起來，「好啊。」
姜澤看了看在一旁還盯著沒吃完的飯菜的孫芮，「也把這隻學生也帶上吧，反正她吃的不多。」
三個人就這樣坐在客廳里，聊了一會兒那些投稿訊息。
準確來說，主要是姜澤和夏柔在聊。
孫芮雖然吃飽了飯，但還是抱著喝完的可樂瓶發愣。
只有兩個人說到她感興趣的地方時，她才會忽然插上一句，把剛剛好起來的氣氛重新堵死。
等桌上的飯菜差不多被吃完，窗外的天色也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姜澤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二手平台上的諮詢訊息還在不斷增加。
除了幾份檢討，道歉信，情書什麼的，還有一份斷絕父子關係的絕交信。
姜澤看著那條訊息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勸對方冷靜一點，這錢掙了容易遭天譴，自己還沒那麼不是人。
【哇，檢測到宿主職業道德得到小幅度提升】
「我在你眼中有那麼不堪嗎……」
【宿主，你知道答案的】
在姜澤又和系統拌起嘴來的時候，孫芮已經悄無聲息地挪到了他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諮詢訊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伸出了一隻手，手掌攤開，停在姜澤面前。
姜澤盯著她的小手看了一會兒，「幹什麼？」
「我很可愛。」孫芮用著沒什麼語氣的話語說出這句話來，還真挺可愛的。
「然後呢？」
「請給我錢。」
姜澤沉默了兩秒，「這兩句話之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必然聯絡嗎？」
「沒有。」孫芮十分坦然。「但放在一起說，成功率會比較高。」
「那你失敗了。」
孫芮並沒有把手收回去，「學生會每天都會處理很多違紀學生，遲到的，上課玩手機的，翻牆出去買飯的，還有因為談戀愛被抓住的，他們通常都需要寫檢討。」
姜澤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
「我可以給你介紹客戶，每成功一個，我收兩塊錢。」
姜澤剛剛升起的興趣，瞬間又落了回去。
「你這是空手套白狼啊。」
「人脈也是成本。」孫芮的手還是沒動，語氣倒是有幾分理直氣壯的。
「你的人脈就是一群犯了校規的人？」姜澤的手顫抖了一下。
「這類客戶需求明確，復購率高。」
孫芮說得十分認真。
「而且，他們中的大部分人，自己確實寫不出一千五百字。」
姜澤一時間竟然無法反駁，仔細想想，她說得還真有幾分道理。
高中階段最穩定的文字需求，可能還真不是情書或者作文。
而是檢討。
「一個人兩塊太多了。」
「一塊五。」
「一塊。」
「成交。」
孫芮回答了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生怕姜澤反悔一樣立刻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