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安全屋內,隨著伊莉莎白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血腥,雨水和淡淡香水味的微妙氣息也逐漸淡去。
張一缺臉上那副慣常帶著幾分戲謔和慵懶的神情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沉靜。
他走回沙發旁,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幅臨時掛起的華夏地圖前,目光掃過遼闊的版圖,最終落在西北方向的國境線之外。
「戲看完了,該干正事了。」
他聲音不高,卻讓房間裡的氣氛為之一肅。
諸葛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她那份『家當』,消化起來需要時間,但也算及時雨。天眼會在華夏的觸角,我們可以藉著她的手,看得更清楚,斬得更乾淨。」
王也倚在牆邊,雙手插兜,聞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光是看清楚家裡還不夠。老張,你剛才說『接下來』?是打算往外看了?」
張一缺轉過身,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落在了歐洲北部那片區域:「北歐。天眼會的根子雖然盤根錯節,但有些脈絡,尤其是涉及到古老傳承和某些『資源』流向,伊莉莎白知道的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或者說,是她許可權內能接觸到的一角。」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以前我們夠不著,現在有了伊莉莎白這條線,再加上她交出來的那些通往境外的隱秘渠道,或許可以試著伸伸手,提前落幾顆子。不一定立刻就要做什麼,但必須要有我們的眼睛和耳朵在那裡。」
諸葛青幾乎沒有猶豫,介面道:「我同意。被動防守永遠不如主動布局。天眼會這次清理門戶失敗,絕不會罷休,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這種級別的『清道夫』了。我們必須把戰場擴大,不能只讓他們在咱們家裡搞風搞雨。北歐,是個不錯的切入點,也夠遠,夠出乎意料。」
他的思路清晰冷靜,顯然早已考慮過類似的走向,與張一缺的想法不謀而合。
王也卻皺了皺眉,他離開牆壁,走到地圖前,目光沒有看向北歐,而是投向了東方,那片一衣帶水卻恩怨糾葛的島國。
「北歐要布,東瀛更不能忘。」
王也的聲音帶著一種少有的嚴肅,甚至有一絲冷意。
「這些年,哪都通和公司明里暗裡盯著,他們表面是老實了些,但賊心從來就沒死過。甲申之亂那會兒,還有後來零零散散的幾次摩擦,背後多少都有他們的影子。他們對八奇技,對華夏異人界的傳承,覬覦之心就沒斷過。」
他看向張一缺和諸葛青:「老天師在的時候,能鎮住場面。現在局面越來越亂,天眼會又虎視眈眈。如果我們只顧著往遠處看,忽略了眼皮子底下這頭惡鄰,保不齊他們什麼時候就會趁亂咬上一口,而且很可能是致命的一口。防患於未然,東瀛那邊,必須也要有人盯著,有子落下。」
諸葛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王也說的在理。東西兩面,確實都不能放鬆。只是……」
他看向張一缺,提出了現實的問題:「我們現在的人手,滿打滿算,能完全信任、又能獨當一面的,實在太少。國內這一攤子已經鋪得不小,賈正亮要頂著『權力幫』的名頭搞事吸引火力,還要照看伊莉莎白這邊。你我三人,既要總攬全域性,又要各自負責一攤。陳朵他們這邊也不好說,張楚嵐這小子鬼點子多,但是有時候又太慫了,北歐和東瀛同時布局,人手怎麼分?派誰去?去了,能否站穩腳跟,開啟局面?」
王也也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這是個死結。我們根基還是太淺,可用之人太少。兩邊都重要,但兩邊都鋪開,力量分散,很可能兩邊都做不好,反而露出破綻。」
人手,是制約權力幫進一步擴張的最大短板。
忠誠和能力兼備的異人,本就是稀缺資源,更何況他們這樣一個新興且樹敵眾多的勢力。
安全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通風系統發出低微的嗡鳴。
張一缺的目光從地圖上的北歐移到東瀛,又緩緩掃回,臉上卻並沒有王也和諸葛青預想中的凝重或為難。
相反,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絲弧度。
那笑容里,沒有戲謔,沒有慵懶,而是一種成竹在胸、甚至帶著點玩味的自信。
「人手的問題……」
張一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誰告訴你們,我們沒人了?」
王也和諸葛青同時一怔,看向張一缺。
只見張一缺走到一旁的簡易書桌前,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手機。
他並沒有解鎖螢幕,只是用手指在手機背面某個特定的位置,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幾下。
動作細微,卻帶著某種特定的韻律。
做完這個動作,他將手機隨意地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兩位同伴,微微一笑:「老青,北歐那邊,氣候寒冷,人情也淡,但某些古老家族的藏書和秘密,或許對你家的術數推演有幫助。老王,東瀛那邊,忍術流派和陰陽道的東西,雖然路子野,但未必沒有借鑑之處,特別是對你完善『風后奇門』的『動』與『靜』,或許能有點意外啟發。」
他話說得輕鬆,彷佛只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學術交流。
但王也和諸葛青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張一缺,早有安排。
而且,他埋下的人,恐怕不止一兩個,甚至可能早就已經在相應的位置了。
諸葛青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什麼時候安排的?」
王也也緊緊盯著張一缺:「可靠嗎?」
「幾個月前,隨手布下的閒子而已。本來沒想這麼早動用。」
張一缺走到窗邊,雖然這裡沒有真正的窗戶,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牆壁,投向了遙遠的地方。
「可靠與否,需要時間和事情來驗證。但他們都有必須聽我話的理由。這就夠了。」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加深,那是一種將棋盤掌握在手中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