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缺走進辦公室,同樣報以微笑:「風會長,冒昧來訪,打擾了。」
「哪裡的話,請坐。」
風正豪走到巨大的紅木茶海後坐下,示意張一缺坐在對面,親手開始燙杯洗茶,動作行雲流水,「嘗嘗我新得的武夷岩茶,外面可喝不到。」
茶香裊裊升起。
兩人寒暄了幾句,話題無非是些異人界的閒聞趣事,天氣時政,彷佛真的只是老友閒聊。
一泡茶盡,風正豪放下茶杯,用茶巾輕輕擦拭著手指,看似隨意地問道:「張小友如今可是大忙人,權力幫聲勢日盛,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喝茶?」
鋪墊已夠,正戲開場。
張一缺也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平靜地看向風正豪:「不瞞風會長,這次來,一是久仰會長風采,特來拜會;二來,確實是有點事情,想向會長請教,也或許,能談點後續的合作。」
「哦?」
風正豪抬眼,眼神深邃,「請教不敢當。至於後續的合作嘛……不知張小友想談哪方面的合作?你們權力幫如今風頭正勁,連天師府都頗為關注,還有什麼需要和我這老頭子合作的?」
「風會長過謙了。天下會底蘊深厚,樹大根深,豈是我們這些後起之輩能比。」
張一缺語氣誠懇,但話鋒隨即一轉,「不過,樹大招風,如今這異人界,風波漸起,暗流洶湧。有些風,恐怕不只是吹向我們這些新芽,也有些老樹,難免要受些震盪。」
風正豪沏茶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張小友指的是?」
「天眼會。」
張一缺吐出三個字,觀察著風正豪的反應。
風正豪面色不變,只是慢慢將沸水沖入茶壺,水流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天眼會……最近這段時間是有些不安分。不過,那是公司該頭疼的事,十佬會自然也會關注。怎麼,張小友和他們有什麼過節?」
「過節談不上,只是他們似乎對很多東西都感興趣,包括一些……老物件,老朋友。」
張一缺意有所指。
風正豪緩緩倒出兩杯新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張一缺面前:「老物件,老朋友……這世上的東西,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不該碰的,碰了,容易燙手。張小友覺得呢?」
「風會長高見。」
張一缺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不過有時候,不是你想不碰,別人就不來碰你。尤其是當有些人,覺得自己找到了倚仗,或者覺得有些老樹,或許不如看起來那麼牢靠的時候。」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風正豪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張一缺,目光如深潭:「張小友,有話不妨直說。我風正豪,不喜歡繞彎子。」
張一缺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我得到一些訊息,天眼會近期在華夏的活動,並非無的放矢。他們似乎和國內某些勢力,達成了某種默契。而他們的目標,恐怕不止是八奇技那麼簡單。一些傳承悠久的門派、家族,尤其是那些掌握著古老秘密或者特殊資源的,可能都在他們的名單上。」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包括,那些曾經在甲申之亂中,若隱若現的『老朋友』的後人,或者……傳承。」
風正豪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一股無形的壓力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但很快又收斂無形。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
「張小友,你的訊息,來源可靠嗎?」
「伊莉莎白,前天眼會華夏區話事人,現在在我那裡做客。」
張一缺坦然道。
風正豪眼中精光一閃,顯然,這個訊息讓他有些動容。
天眼會華夏區話事人叛逃,這可是重磅訊息。
「看來,張小友是做了件大事。」
風正豪慢慢說道,「不過,這和你來找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們天下會,和甲申之亂,可沒什麼瓜葛。」
「明面上,自然沒有。」
張一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但風會長,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天下會能屹立至今,靠的絕不僅僅是商業上的成功。有些淵源,有些人情,有些不得已的苦衷,恐怕也只有會長自己清楚。」
「我今天來,不是要探究天下會的秘密。我只是想提醒會長,風雨欲來,獨善其身或許已不可能。天眼會來勢洶洶,背後又有不明勢力支援,他們若真要攪動風雲,天下會這般大樹,必然首當其衝。」
「與其被動接招,不如未雨綢繆。」
張一缺看著風正豪,一字一句道:「我們權力幫,或許根基淺薄,但勝在目標小,行動快,沒有那麼多顧忌。有些天下會不方便做的事,我們可以做。有些天下會不方便查的人,我們可以查。」
「而天下會,可以提供一些我們需要的資訊和渠道,以及在必要的時候,一種『態度』。」
風正豪久久不語,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茶杯邊緣。
辦公室內,茶香依舊,但氣氛已然不同。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兩人之間的茶海上投下交錯的光影。
良久,風正豪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張小友,你這是在拉我天下會徹底上你權力幫的戰車?」
「不。」
張一缺搖頭,語氣堅定,「我是在提議,為可能到來的風暴,提前尋找盟友。至於這輛車往哪開,怎麼開,方向盤未必只在我一人手中。至少,在對付某些共同的『麻煩』上,我們的方向,應該是一致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風會長,這世道,有時候不是你想避,就能避開的。天師府超然物外,哪都通規矩重重,十佬會各有盤算,真正能決定未來走向的,往往是在風暴來臨前,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準備和選擇。」
風正豪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同樣望向窗外。
城市車水馬龍,一片祥和,但在這祥和之下,異人的世界早已暗流涌動。
「你需要天下會做什麼?」
風正豪終於問道,語氣鬆動了些許。
張一缺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誠的、帶著些許銳氣的笑容:「首先,幫我查清楚,東北、西北那幾個最近不太安分的家族,和天眼會到底接觸到了哪一步。」
「其次,如果,我是說如果,將來某一天,十佬會裡有人對『權力幫』的存在提出非議,或者試圖用一些『規矩』來限制我們,希望天下會,能保持『中立』,或者說,公正。」
聞言,風正豪深深看了張一缺一眼,忽然也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別樣的意味:「年輕人,胃口不小。第一個,可以商量。第二個……要看你能拿出什麼,來換這份『中立』或『公正』了。」
談判,進入了實質性的階段。
窗外,夕陽的餘暉開始染紅天際,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權力幫與天下會,這兩個看似處於不同層面、不同發展階段的勢力,在這個下午,於這間頂層辦公室內,開始了一場將深刻影響異人界未來格局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