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仙洪還在那兒嚷嚷「你把我合作夥伴都拍了我以後生意怎麼做」，張一缺回嘴「那你再找新的合作夥伴唄」，兩人吵得正歡，地上躺著的那群人忍不下去了。
最先動的是威廉。
他剛才被電得混身僵直，但這會兒緩過勁來了，趁著張一缺扭頭跟馬仙洪吵架的功夫，右手悄悄摸進西裝內袋，掏出一顆銀色的金屬小球，拇指一彈，小球滾出去，沿著甬道地面骨碌碌轉了兩圈，停在張一缺腳後跟三寸遠的地方。
小球「嗤」地噴出一團濃稠的白煙，瞬間把甬道填得伸手不見五指。
威廉翻身而起，低喝一聲：「一起上！」
夜鶯剛才被插回頭上的銀針她又拔下來了，這回學乖了，沒直接往張一缺身上扎，而是甩向甬道頂部的岩壁。
三根針釘進石縫裡，針尾連著的銀絲繃緊，她整個人借力盪起來，從上方撲向張一缺頭頂。
骨刃隊員從碎石堆里拱出來，骨刃換了個握法，刃口朝外，貼地滾過去砍腿。
那九個天眼會精英爬起來的爬、翻身的翻，有人摸出煙霧彈朝張一缺方向砸，有人直接撲上來抱腰。
乾瘦老頭這回沒掏骨笛了，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抖開是一把黑色的粉末，揚手朝張一缺面門撒。
白煙、黑粉、銀絲、骨刃、抱腰鎖喉，從五個方向同時罩過來。
張一缺深吸一口氣，然後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把右手舉起來，五指張開，朝前按了一下。
就按了一下。
掌心湧出來的炁勁像一面透明的牆，朝五個方向同時推出去。
銀絲「崩」地斷了，夜鶯從半空倒飛回去，後背撞在石壁上「砰」地一聲悶響。
骨刃隊員剛滾到一半就被勁力掀翻，骨刃脫手飛出去插在甬道頂上，刀柄還嗡嗡直顫。
九個天眼會精英最慘，抱腰的那個剛碰到張一缺的衣服角就被彈飛，連帶著把後面幾個一起撞倒了，疊羅漢似的摞成一堆。
威廉那顆銀色小球噴出來的白煙被炁牆一衝，倒卷回去，把威廉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乾瘦老頭那把黑粉最倒霉，揚出去還沒散開，被勁力壓著糊回了他自己臉上，老頭連嗆帶嚇，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白煙散盡，甬道里恢復了能見度。
張一缺站在原地沒挪窩，右手還舉著，保持那個「按」的姿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手，又看了看四周躺了一地的人，嘆了口氣，語氣特別真誠：「你們這是何必呢？我剛才都說了趕時間，非得再來一輪。」
威廉從白煙里掙扎著探出腦袋，頭髮上臉上全是菸灰，狼狽得跟剛從麵粉缸里撈出來似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把腦袋又縮回去了。
張一缺把右手收回來，甩了甩，然後從褲兜里摸出手機。
「你幹嘛？」
馬仙洪警惕地看著他。
「發個朋友圈。」
張一缺解鎖螢幕，用大拇指笨拙地戳著鍵盤，嘴裡念念有詞：「道爺今天心慈手軟放你們一馬……結果……唉……這屆對手不行……不懂珍惜……」
馬仙洪湊過去看了一眼，臉都綠了：「你還配圖？」
「那當然。」
張一缺舉起手機對著甬道里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咔嚓」拍了一張，威廉正從白煙里往外爬，夜鶯掛在石壁縫裡還沒滑下來，骨刃隊員臉朝下趴在碎石堆上，九個精英摞成一摞，乾瘦老頭滿臉黑粉翻著白眼。
構圖極具衝擊力。
「配文再加一句……」
張一缺戳著螢幕，「『再來一次，道爺可就不止是拍地上了。』嗯，加三個感嘆號。發。」
他按下傳送鍵，然後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看向墨規。
墨塵一直站在甬道口最遠的位置，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看完了全過程。
他剛才沒動手，這會兒也沒跑。
張一缺沖他招了招手：「墨兄，過來。」
墨塵沉默了一拍，邁步走了過來。
他走得不快不慢，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介於「認命」和「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之間。
「墨兄，你們墨家在這片地方勢力不小吧？」
張一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跟商量晚飯吃什麼似的，「這些人你先幫我看著，找個地方關起來，別讓他們跑了。回頭我處理完外面的事再回來發落。」
墨塵看了他一眼：「關多久？」
「關到他們想明白為止。」
「要是想不明白呢？」
「那就多關兩天。」
張一缺理所當然地說，「管飯就行，別餓著。尤其那個老頭。」
他指了指滿臉黑粉的乾瘦老頭，「他年紀大了，給弄點軟和的吃。」
墨塵嘴角抽了一下，從懷裡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說了幾句墨家方言，語速很快。
掛了電話之後他朝張一缺點了點頭：「人馬上到。關在墨家祠堂後面的舊宅里，跑不了。」
「行，墨兄辦事我放心。」
張一缺沖他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扭頭朝馬仙洪和張靈玉一揮手，「走，出去吃飯。老馬請客。」
「我沒答應！」
「你吃了我的餅乾。」
「那餅乾是你順的！」
「那也是我的餅乾。」
兩人吵著繼續往甬道外走。
張靈玉跟在後面，經過威廉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搖了搖頭，追了上去。
三天後，張一缺等人準備離開東南亞。
登機的時候一切正常。
張一缺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登機牌，肩上挎著個從遺蹟門口小攤上買的編織袋，裡面塞著三根骨笛、兩包壓縮餅乾和一件印著「我登上了長城」的劣質T恤。
馬仙洪跟在他後面，揹著他那個不離身的大號工具包，過安檢的時候機器響了三次，他面不改色地從兜里往外掏東西：一把刻刀、兩把刻刀、三把刻刀、一盒銅錢、一捆銅絲、五塊不知用途的金屬片。
安檢員看著那一托盤零碎，表情像見了鬼。
「做手工藝的。」
馬仙洪面不改色地解釋。
「手工藝要帶這麼多刀？」
「題材比較豐富。」
安檢員猶豫了半天，看了看後面排隊的張靈玉那張生人勿近的臉，又看了看張一缺那副隨時能笑出聲的模樣，最後揮了揮手放行了。
張靈玉是最後一個過的，他身上乾淨得很，就一個小揹包，安檢員翻了兩遍沒發現任何可疑物品，反倒被他那張冷臉搞得有點緊張，連說了三聲「歡迎乘機」。
上了飛機，張一缺的座位靠窗，張靈玉坐中間，馬仙洪坐過道。
經濟艙，三連座，擠得馬仙洪那個工具包只能塞在腳底下，他一路都在嘟囔「早知道託運了」。
張一缺把編織袋往頭頂行李艙里一扔，坐下來就把臉貼在舷窗玻璃上，像個第一次坐飛機的小孩。
「靈玉你看，那架飛機尾巴上畫了只鳥。」
「那是航空公司標誌。」
「哦。那這邊這架呢？畫了個什麼玩意兒？」
「那也是航空公司標誌。」
「怎麼都不一樣？」
「因為不是一家公司。」
張一缺看了一會兒窗外，忽然壓低聲音，但壓低得不太成功，至少後排三排都能聽見：「靈玉，你覺不覺得這飛機上氣氛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