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落點中文網總部大樓。
凌晨四點，十二樓的編輯部燈火通明。
沈聽晚端著一杯美式咖啡，眉頭緊鎖地盯著電腦螢幕。
作為編輯部出了名的「冰山女魔頭」，她已經連續加班三天了。
最近這半個月，平台上的新書簡直沒眼看。
同質化嚴重到令人髮指。
後台稽核庫里，一百本書里有八十本是「退婚流」，剩下二十本是「豪門贅婿」。
讀者已經開始大面積流失了，主編每天開會都在拍桌子要創新。
沈聽晚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她把滑鼠往下點。
下一本，還是下一本。
大多數新書，她連第二頁都懶得翻。
「現在的作者，連好好講個故事都不會了嗎？」
說完這句，她打算看完手裡這本，就去休息室趴一會兒。
螢幕重新整理。
一本新書跳進稽核介面。
書名：《龍族》。
筆名：陽刀。
沈聽晚點開正文。
第一頁。
五行字看完，她的肩背已經離開椅背，整個人朝螢幕挪了過去。
開篇乾乾淨淨，沒有系統提示和穿越開局。
落進眼裡的文字細得驚人，畫面一層層鋪開，她讀著讀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手指繼續往下滾。
頁面移動得越來越慢。
十分鐘後，滑鼠停在螢幕邊緣，她連右下角跳動的時間都忘了看。
她看著路明非在電影院裡的那場暗戀鬧劇。
也看著楚子航站在雨夜裡，身上那股不肯讓人靠近的孤獨。
文字里沒寫一個慘字，讀者卻能從每一行縫隙里摸到遺憾，胸口跟著發悶。
三萬字讀完，頁面停在最後一行。
沈聽晚靠回椅背，胸口堵著一口氣，過了片刻才吐出來。
那杯美式早就涼得沒法喝了。
她抬手碰了碰杯壁，眼眶跟著熱起來。
「這作者……」
她咬住下唇，手已經摸到桌上的內部電話，撥主編分機時，指尖快得有些失了準頭。
「聽晚？這都凌晨四點了，還不去睡？」
主編的聲音透著疲憊，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剛被吵醒。
「老大，我挖到一本書。」
沈聽晚的語速快了起來，連自己都沒察覺。
「必須馬上籤下來，可以的話，最好按照最高規格的新人約。」
「什麼書能讓你這個冰山急成這樣？」
「一本能把讀者心掏出來的書。」
電話結束通話。
她沒再猶豫，先給作者發了站內信。
等了片刻，心裡還是不踏實，又把企鵝號複製下來，追加了一條好友申請。
極速網咖里。
桌邊的手機連著震了好幾輪，向陽才從睡夢裡抬起頭。
他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坐起來。
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肚子餓得直叫。
手機螢幕上，企鵝號彈窗一條接一條。
【落點編輯-聽晚請求新增您為好友。】
備註：速回！！！
向陽笑了。
上鉤了。
他點下透過。
還沒來得及發個表情包，對面的訊息已經一條接一條地蹦了出來。
聽晚：【你好，《龍族》的作者是嗎？我是落點編輯聽晚。】
聽晚：【你的書我看過了，非常有潛力，平台打算直接給你簽A級新人。】
聽晚：【你這三萬字是存稿還是全職寫出來的？後續大綱有嗎？能保證穩定更新嗎？】
隔著螢幕，都能看出對面的急切。
陽刀：【沒存稿，昨晚剛寫。大綱在腦子裡，更新嘛，看心情。】
對面隔了一分鐘才回訊息。
聽晚：【作者大大，你這書的基調偏沉，文筆確實好，商業化卻有風險。平台給你A級合約，已經是破例了。】
聽晚：【只要你保持穩定更新，上架後的推薦位我全包。】
向陽低頭瞟了眼自己乾癟的肚子。
推薦位先放一邊，他眼下要的是能填飽肚子的現金。
陽刀：【推薦位先放一邊。我只問一件事。】
聽晚：【您問。】
陽刀：【能預支稿費嗎？我今天連飯錢都沒了。】
落點總部。
沈聽晚盯著這句話，手指停在鍵盤上。
能寫出這種文字的人，連一頓午飯的錢都沒有？
她腦中很快拼出一個落魄文人的模樣，住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像是受過一場嚴重的感情創傷，只能把滿肚子的痛苦塞進文字里，窮得揭不開鍋也不肯停筆。
同情心壓過了規定。
聽晚：【按規定不行。不過我個人可以先墊付。你需要多少？】
陽刀：【三千。】
聽晚：【卡號發我。】
兩分鐘後，向陽盯著簡訊里的帳戶收入三千元看了片刻，笑聲從喉嚨里漏了出來。
這編輯能處，有錢她是真給啊。
「老闆，來份豪華烤肉蓋飯，加兩個蛋！」
向陽沖著網咖前台喊了一嗓子。
一邊扒拉蓋飯，他一邊點開系統後台。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東西。
面板上的數字跳得飛快，幾乎不給人看清的機會。
【情緒值：+1】
【情緒值：+5】
【情緒值：+3】
……
他點開書評區，頁面卡了片刻才重新整理出來。
不到半天時間，《龍族》的書評區已經擠滿了人。
三萬字砸出去，推薦位還沒排上，平台的自然流量已經把一批閒逛讀者送了進來。
然後，他們被刀傻了。
「草，這什麼書啊？開局主角就這麼憋屈？文筆倒是真絕，根本停不下來。」
「看到電影院那段我直接破防了，這作者是不是被人戴過綠帽子？寫得太特麼疼了！」
「我一個三十歲的大老爺們，躲在廁所里抽了半包煙，衰小孩不就是以前的我嗎？」
「作者出來挨打！你賠我眼淚！」
「不行，不能只讓我一個人看，我兄弟也得看完這本。」
向陽嚼著烤肉，一條條往下翻，讀得比看榜單還認真。
【當前累計情緒值：1287。】
【恭喜宿主，情緒值突破1000大關。】
【解鎖系統商城一級許可權，網文領域道具開放。】
向陽點開商城。
裡面的東西排得滿滿當當。
【靈感風暴卡】，使用後24小時內碼字速度提升十倍。
【劇情預演鏡】，可以看到某段劇情釋出後的讀者反響。
還有其他平行世界的網文神作，可以直接兌換。
這些東西，他眼下一樣都不急著換。
只要《龍族》繼續發酵，這1287點情緒值連零頭都算不上。
桌上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微信語音通話請求。
來電顯示：蘇野。
蘇野是向陽大學四年的死黨，如今靠做自媒體吃飯。
向陽接通語音。
「老陽！你沒事吧！」
蘇野那把大嗓門從聽筒里衝出來，向陽把手機往耳朵外挪了挪。
「我能有什麼事，吃著飯呢。」
「別裝了，兄弟，我都知道了……」
蘇野的聲音里全是擔心。
「我都看見林薇薇和趙逸銘的朋友圈了。」
「哦，發啥了？」
「你沒看？也對，你肯定把她拉黑了。」
蘇野嘆了口氣。
「趙逸銘那孫子，剛成立了個星光文娛，說簽了個超級玄幻大IP，準備砸幾千萬去運作。」
「林薇薇還在底下評論，說比某些還在租房寫撲街網文的前男友強多了。」
「這倆賤人就是故意的！老陽，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向陽扒了口飯，把書名丟進聊天框。
「對了，我開了本新書《龍族》，你有空一定要看一眼，一定！」
飯還沒吃完，蘇野的語音轉文字已經彈了出來。
「我剛看了幾眼。臥槽，你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寫的啥啊，全是抑鬱症情節，這能在落點混出頭嗎？」
向陽放下筷子。
他瞟了眼還在上漲的情緒值，又看了眼剛剛到帳的三千塊錢。
受刺激？
「野子。」
「啊？」
「你幫我個忙。」
「你說，兄弟赴湯蹈火！」
「你不是做自媒體的嗎？幫我寫篇通稿。」
向陽扯過一張紙巾，慢慢擦掉嘴角的油。
「就寫《龍族》作者疑遭感情重創，含淚寫下曠世虐文，往死里渲染我有多慘、多悲痛，再去貼吧和論壇給我引流。」
電話那頭空了片刻。
「老陽，你瘋了？你這是往自己傷口上撒鹽啊！」
「少廢話，按我說的做。有錢不賺王霸膽。」
向陽盯著系統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眼裡全是算帳時才有的亮光。
「悲傷？」
他把手重新放回鍵盤上。
悲傷留給觀眾。
快樂和錢，都是他的。
電話結束通話。
向陽敲下第一個字。
真正的刀子，才剛剛落下。
斷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