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剛響了十來分鐘，桌邊的手機便嗡嗡震個不停。
向陽停下動作點開蘇野發來的連結。
頁面頂端掛著一行加粗標題。
《寒門才子慘遭拜金女拋棄，深夜泣血寫下曠世虐文》
開篇寫得有鼻子有眼，作者為了供女友讀書，每天只吃一頓泡麵，畢業後蝸居城中村，熬了三年，投出去的稿子卻連個回聲都沒有。
就在他準備求婚的前夜，女友投入富二代懷抱，還將象徵愛情的戒指丟進泥水。
他在暴雨里站了整整一夜龍場悟道，含淚寫出三萬字稿子，終於寫成這部浸滿血淚的作品。
文章末尾還列了三行紅字。
文人多薄命，深情總被負。
他失去了愛情，卻留下了《龍族》。
點選下方連結，見證一個成年男人破碎後的文字。
向陽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給蘇野回了條訊息。
「你再多寫兩句……照這麼寫，我明天就該辦追悼會了。」
蘇野秒回。
「賣慘得賣全套，不慘誰點進去啊？」
「這都是流量，你就學吧！」
「而且素材都是真事，我就是……稍微做了點符合行業習慣的藝術加工。」
向陽翻了翻轉發資料，短短二十分鐘，這篇文章已經被搬進十多個貼吧和網文論壇。
樂子人很快擠滿了帖子的評論區。
【失戀寫書都能叫才子了，我拉肚子是不是能評諾貝爾獎】
【三萬字泣血創作，建議查查鍵盤上有沒有番茄醬】
【走走走，組團參觀失戀男的無病呻吟】
【我最愛看撲街作者自我感動，連結呢】
蘇野將《龍族》的直達連結頂在評論區最上方，還貼心地標註了作者「陽刀」。
一批人順著連結湧入落點中文網。
他們點開第一章時，心裡已經備好了十幾句嘲諷，只等看到退婚、綠帽和主角黑化，便把截圖搬回論壇取樂。
最初幾分鐘，系統面板安靜得沒有動靜。
這些人對作者的嘲笑並未轉化為情緒值。
直到第一批讀者看見路明非坐在電影院裡，滿心歡喜地等著屬於自己的告白。
往下劃的手越來越慢。
那個衰小孩準備了那麼久，連呼吸都排練過無數遍，最終卻站在別人愛情故事的邊緣，替另一個人完成了盛大的登場。
先前還在找茬的評論區，慢慢變了味。
【等會兒……我是進來笑作者的，怎麼先被主角捅了一下】
【電影院這段怎麼想出來的，出來，我保證只是探討一下劇情】
【我高中也喜歡過一個女孩……她結婚那天，還給我發了請帖】
【前面的別說了……我本來還能忍】
【這書有毛病吧，三萬字看完胸口堵了半天】
系統數字終於開始跳動。
【情緒值：+3】
【情緒值：+5】
【情緒值：+4】
一條提示還沒滾過去，下一條已經頂了上來。
向陽靠在椅背上，盯著累計數值做了筆簡單估算。
蘇野的文章每帶來一千次有效閱讀，至少能留下兩百名完整讀者。
按照每人平均貢獻三點計算，一篇通稿便能產出六百點以上。
轉載範圍繼續擴大，這個數字還會往上翻。
他喝了一口水，將文件切回全屏，手指重新落上鍵盤。
網咖角落再次響起連綿不斷的敲擊聲。
落點編輯部內，沈聽晚剛把簽約報告提交，後台提醒已經擠滿螢幕右下角。
她調出《龍族》的實時資料。
新增讀者的曲線一路往上，首章閱讀人數已經突破九千。
更加誇張的是後續留存。
平台同期新書從第一章讀到第十二章，平均留存率只有百分之十八。
《龍族》的數字停在百分之七十三點六，並且還在向上爬。
前兩章的曲線尚且平緩，從電影院情節開始，閱讀時長和評論數量一同抬升。
讀者越往後看，離開的比例反而越低。
沈聽晚反覆核對了兩遍，確認統計系統沒有報錯，隨後點開企鵝號。
「資料漲得太快……評論先別看，照原定節奏寫。」
隔了幾秒，她又補了一條。
「連續通宵容易傷身體，今天寫夠了就去睡覺。」
向陽看見訊息時，文件已經多出五千字。
「謝謝……寫完這段就休息。」
聊天框裡只剩下這句客氣話。
沈聽晚的手指停了片刻，又開啟內部申請頁面。
新人全勤獎需要簽約滿三十天才可申報，她直接寫了份特殊情況說明，連同《龍族》的後台資料一起提交給主編。
「全勤獎我幫你申請提前發放，結果出來會通知你。」
「另外……那三千塊不著急還。」
向陽看完，回復依舊簡短。
「稿費到帳後優先還你，私人借款和工作分開算。」
沈聽晚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幾秒，將聊天視窗縮到螢幕一角。
星光文娛的總經理辦公室里，趙逸銘半躺在真皮沙發上，林薇薇挽著他的胳膊翻看購物軟體。
專案負責人抱著平板站在茶几前，匯報聲越來越低。
「《天域神尊》首日投入十八萬推廣費，收藏目前是一萬三千。」
「新書榜第一《龍族》的收藏已經到了一萬七千，閱讀時長也超過我們四倍。」
趙逸銘拿開林薇薇搭在胸口的手，坐直身子。
「你們花了那麼多錢，還打不過一個新號？」
負責人手緊緊攥著平板，沒敢抬頭。
「流量是自媒體文章帶來的，題材又新，讀者……目前挺買帳。」
林薇薇掃了眼封面，便把視線挪回購物車。
「一本網路小說而已……多買幾個推薦位，不就行了？」
「單純買位置能把排名頂上去，留存買不到。」
負責人把平板往後收了收，沒敢繼續解釋。
趙逸銘點了根煙，視線落在《龍族》的簡介上。
「屠龍題材有什麼難寫的，給工作室發過去，讓他們照著框架做一本。」
負責人把平板抱緊了些。
「時間定多久？」
「今晚必須寫出三萬字，儘快上線。」
「名字就叫《屠龍戰記》吧，封面做的華麗一點，推薦位先買一周。」
趙逸銘吐出煙霧，手掌重新落回林薇薇腰間。
「小說這種東西，錢砸夠了，自然有人替你寫。」
在網咖蝸居了幾天後，覺得不能永遠待在網咖，還是得找個地方住。
下午五點，向陽結清網費，從網咖走了出來。
三千塊預支款扣掉網費和蓋飯，還剩兩千五百出頭。
他沒有回出租屋，先拐進附近一家掛著家常菜招牌的小飯館。
紅燒肉、辣子雞、蒜蓉生菜，再加一碗番茄蛋湯，四道菜將小方桌擺得滿滿當當。
清水掛麵吃了大半年，向陽咬下第一塊紅燒肉時，連肥肉都覺得順眼。
等菜吃到一半，他掏出手機登入作者後台。
已經把一萬二千字的存稿分成四章。
向陽過了一遍錯字，把前三章塞進發布欄，最後一章末尾那兩百字，單獨剪了下來。
新章節寫到卡塞爾學院即將揭開入學測試答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路明非身上。
答案眼看就要公布，頁面沒了。
釋出按鈕按下去還不到十分鐘，評論區便冒出幾十條新留言。
【後面呢，後面被你吃了？】
【陽刀，你對得起我從論壇趕過來的車費嗎】
【卡在這裡會遭報應的，我說真的】
【作者地址發一下，我帶美刀過去給你削蘋果】
向陽夾起一塊辣子雞，吃得滿頭冒汗。
那股催更催不到的意難平越積越多，系統數值也跟著往上跳。
【累計情緒值突破5000】
【一級商城新增商品：身體強化補充包】
【售價：800情緒值】
向陽直接點選兌換。
一股暖意沿著肩頸向下鋪開，連日通宵殘留的酸脹感快速退去，發澀的眼睛也恢復清明。
【兌換成功】
【當前情緒值：4436】
【提示：補充包僅恢復身體狀態，不可替代正常睡眠】
向陽關掉面板，給自己又添了一碗米飯。
落點同期作者群里，幾張新書榜截圖正在來迴轉發。
《龍族》掛在榜首，第二名與它的收藏差距已經拉到五千以上。
「一個字數剛過四萬的新號……哪來的這麼多活人？」
「平台今年準備捧的內部書吧，資料做得太明顯了。」
「首章七成留存，大神新書都未必有……騙誰呢。」
沈聽晚翻完聊天記錄，沒有參與爭論，直接將後台報表截了出來。
截圖里包括讀者來源、單章停留時長、裝置分布以及異常帳號篩查結果。
最下方的檢測欄清楚寫著，未發現水軍叢集和機器訪問。
她只發了一句話。
「報表在這裡，誰認為資料有問題，可以實名提交技術覆核。」
群里剛才還跳個不停的頭像，一個接一個沒了動靜。
五分鐘後，再沒人談《龍族》的刷票問題。
同一時間，落點新書專區重新整理出一本新作。
封面上的巨龍噴著火焰，持劍主角腳踩龍頭，金色書名占了畫面一半。
《屠龍戰記》。
封面最上方還掛著一條花錢購買的推廣標語。
比原版更爽的屠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