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通，孫鴻遠沒給對面寒暄的工夫。
「落點最近給一本新人作品上了全渠道？」
「他只是個新人，後續能不能穩定創作，誰也說不準。」
「不如再考慮考慮老人，至少穩妥。」
落點負責人剛張嘴，聽筒里已只剩忙音。
孫鴻遠沒有下達削減推薦的正式命令，也沒有提到趙逸銘。
偏偏這種只遞意思、不留把柄的提醒，最難處理。
落點高層連夜召開會議，將《龍族》下一階段的推薦方案重新擺上桌面。
分管渠道的副總翻到推薦排期那頁，指尖在紙上敲了兩下。
「全渠道已經持續三天，可以逐步恢復常規安排。」
「新人熱度躥得太快，平台總得留點餘地，免得以後作者脫離管理。」
另一名高層將盛華近期的影視專案資料放在桌邊。
「孫總既然過問了，這時候還加碼，不合適吧。」
坐在會議桌末端的沈聽晚等他們說完，才把電腦接上投屏。
她沒接盛華的話茬，投到大屏上的全是最新資料。
《龍族》主題上線後，落點新增付費使用者增長百分之三十七。
站外渠道轉化成本降到歷史最低，老使用者回流規模也超過同期活動。
「現在縮推薦，這批新增使用者連最直接的閱讀入口都找不到。」
副總敲了敲面前的報告。
「作品已經獲得足夠曝光，平台資源也得照顧其他作者。」
「其他作品接不住當前流量。」
沈聽晚切換到各頻道的跳失率對比。
「使用者從《龍族》進入書城後，會繼續閱讀同分類作品，過去三天已有十七本書受益。」
「現在撤推薦，損失會落到整個平台，拿資源平衡解釋不通。」
會議室里短暫安靜下來。
主編翻開最高階合約的審批檔案，將簽字頁推到桌面中央。
「補充協議已經生效，推薦周期寫進了條款。」
「沒有資料下跌和作者違約，主動削減資源需要承擔合同風險。」
副總把那頁條款來回掃了兩遍，壓在報告上的手收了回去。
會議最終決定保留客戶端和書城核心推薦，站外渠道進入每日評估。
沒人願意公開頂孫鴻遠的意思，可為了這麼一句沒落在紙上的提醒，就放掉還在瘋漲的收入，同樣沒人肯。
沈聽晚離開會議室時，已經接近深夜。
她把推薦結果發給向陽，只說平台內部做了常規調整，盛華的事一個字沒提。
出租屋裡，危機預警早在會議開始前便第二次亮起。
【危機預警觸發】
【方向：收入】
【強度：低】
向陽隨後收到沈聽晚的訊息，知道第一輪交鋒暫時被擋了下來。
平台保住推薦，不代表背後的人會收手。
等對方找到新的施壓方式，流量入口仍舊可能被切斷。
滑鼠從繪梨衣篇章的存稿列表一路劃到底，他把原定兩天後發出的章節全部選中。
與其等推薦慢慢匯入使用者，不如先用內容把人拉進來。
凌晨零點，《龍族》第三卷開篇一次釋出六章。
守在更新頁面的讀者本以為陽刀還會繼續吊胃口，六章提示一彈出來，先去翻的卻是章節名。
找不到死亡和告別，連個像樣的危險詞都沒有。
他們帶著感言留下的戒備點開正文，一個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出現在螢幕上。
上杉繪梨衣拿著小本子，安靜地記錄自己想說的話。
她沒見過多少外面的世界，目光總會被第一次遇見的東西勾住。
陌生的食物，街邊的燈光，還有普通人早已習慣的生活，都能讓她認真看上許久。
比起能把氣氛帶熱的夏彌，繪梨衣安靜得過分，也不懂怎麼用語言拉近距離。
小本子上的每一句話都短得可憐，卻讓讀者想替她補全後面的內容。
正文更新到她第一次表達善意時，評論區已經徹底換了方向。
【完了，這個真可愛】
【巫女服，小本子，紅頭髮，陽刀到底是從哪裡設計出這個人物的】
【她連正常逛街都沒經歷過，我要帶她把全世界玩一遍】
【夏彌對不起，我可能要換老婆了】
【先認了再說，陽刀總不能連著殺兩個】
讀者剛剛還在盤點死亡名單，轉眼便開始給繪梨衣製作頭像和表情包。
有人整理她在六章中寫過的全部內容，也有人繪製她站在街邊看燈光的同人圖。
夏彌留下的疼痛沒有真正消失，卻被新角色帶來的新鮮感暫時蓋住。
向陽翻著評論，給最後一條點了贊。
那個讀者發現作者點讚後，立刻把原話重複三遍，堅信自己得到了角色安全承諾。
更多人跟著截圖，開始宣傳繪梨衣肯定不會出事。
論壇首頁很快頂上來一篇老魏的新帖。
標題只寫了八個字。
越是美好，越要當心。
正文裡，老魏把陽刀塑造夏彌的手法從頭捋了一遍。
角色先在日常里活起來，等讀者連她的未來都替她想好了，陽刀才把那些未來一條條收走。
繪梨衣才露面，封閉生活和純真願望已經擺齊，偏偏還頂著一個怎麼看都不安全的身份。
換個作者來寫，這套配置或許還能奔著治癒結局去。
可陽刀剛發過正餐預告，誰敢放心？
讀者在帖子下面統一回復不信。
回復完以後，他們又返回正文，從每句話里尋找可能預示危險的線索。
小本子上少寫一個字，也有人懷疑她的身體存在問題。
越想證明角色安全，追讀得越勤。
作品直接情緒值在擔憂與期待中持續上漲。
另一邊，趙逸銘親自守在了代收點對面的車裡。
手下連續幾天沒能找到陽刀，他認定是執行力度不夠，索性自己前來蹲守。
第一天，他從上午等到關門，只看見蘇野過來取走兩件普通快遞。
第二天，小賣部老闆認出了他的車，過來告知占用卸貨位置。
趙逸銘換到巷口，車窗剛開一條縫，蚊子便成群鑽進來。
第三天晚上，他的手臂和脖子被咬出一片紅包，陽刀仍舊沒有露面。
代收點每天來往上百人，任何一個年輕男人都有可能是目標。
趙逸銘拍死落在手背上的蚊子，終於將監控照片扔到后座。
「正常方法查不到，那就進後台。」
他聯絡了一個長期替灰色公司盜取商業資料的駭客團伙。
對方開出高價，承諾從落點作者後台和快遞介面同時尋找真實資訊。
趙逸銘當場支付定金，只要求他們在一周內給出門牌地址。
蘇野也從相熟的自媒體同行那裡聽到了風聲。
星光近期頻繁打聽陽刀，連負責寄送合同的快遞員都被人問過話。
他趕到出租屋時，向陽剛完成新一輪更新。
「他們已經查到代收點了，還在找平台後台的人。」
「趙逸銘這次是來真的，你最近千萬別去那邊。」
向陽點開危機預警，右上角的灰色標識已經轉成黃色。
【檢測到資訊竊取風險】
【方向：身份與現實住址】
【強度：中】
這一次，事件已經越過網上輿論，開始觸碰現實安全。
向陽開啟系統商城，找到了資訊遮蔽功能。
【資訊遮蔽】
【型別：主動防護】
【效果：保護宿主關聯身份資訊，可對未經授權的惡意追蹤提供一次虛假結果】
【可自定義誤導座標】
【兌換價格：100000情緒值】
「十萬，系統收費比駭客還黑。」
向陽看完說明，仍舊點下兌換。
地址設定頁隨即彈開，公開地圖上的座標任他挑。
向陽搜尋片刻，選中一家位於海外偏遠地區的精神病院。
他將陽刀的虛假登入座標、收件轉發資訊和聯絡方式全部關聯過去。
這樣一來，無論誰透過非法手段攻破後台，最後拿到的都只會是這份系統生成的資料。
確認防護生效後，向陽關掉商城。
「他們想找，就讓他們找。」
蘇野看不到系統介面，只見他在電腦上操作了幾分鐘。
「你做了什麼？」
「替不法分子預約了國際醫療資源。」
蘇野還想追問，向陽已經將注意力轉回作品資料。
繪梨衣登場後的評論仍在高速增加，作品直接情緒值距離條件只剩最後一小段。
四十九萬九千八百六十。
四十九萬九千九百二十三。
每次重新整理，進度都會往終點靠近。
向陽看著讀者為繪梨衣寫下的新評論，又點開一次系統面板。
最終數字停在四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
距離Lv.2音樂領域，只差最後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