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
金輝戲院。
下午兩點半。
正是一場戲散場的時間。
觀眾三三兩兩地從放映廳里走出來。
有嗑著瓜子的。
有叼著菸捲的。
還有隨地吐痰的。
戲院後台的辦公室里。
陳逸強坐在辦公桌前。
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帳本。
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一筆一筆地算著帳目。
六家戲院。
上個月的總營收,扣掉房租、水電、人工、片租等等,一共淨賺了三萬兩千塊。
平均下來,一家戲院一個月才五千多。
陳逸強放下鋼筆,揉了揉太陽穴。
一臉的愁容,這是辛苦錢啊。
真正的辛苦錢。
六家戲院,靠著放小眾擦邊片和海外引進片。
撐死了,一年也就幾十萬的利潤。
餓不死。
但也發不了大財。
他大哥陳逸文倒是很滿足。
守著這六家戲院,老婆孩子熱炕頭。
日子過得滋潤。
但陳逸強不滿足。
他去過英國。
留過學。
見過外面的世界。
他知道,電影這門生意。
遠不止現在小打小鬧的規模。
就在這時。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逸強接起來。
「餵?」
「阿強,是我。」
電話那頭,是他廣州的一個遠房表哥。
「表哥,怎麼了?」
「阿強,你上次托我打聽的事,有訊息了。」
表哥興奮地說道:
「花城這邊,真的在試點放開影院經營。」
「地方鼓勵外資進來合作開戲院。」
「我幫你問了,只要你肯來,地皮和政策都好談。」
江逸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點。
北方。
十幾億人口的市場。
如果能在北方大陸開戲院。
那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表哥,謝謝你。」
「我下周就過去。」
「火車票我現在就去買。」
掛了電話。
陳逸強站起身。
心中有了決斷。
港島這六家戲院。
上限也就這樣了。
要想破局。
只能去北地。
他已經做好了打算。
下周就去花城。
親自去探探路。
……
……
……
與此同時。
陳樂文坐在辦公室,手裡拿著大哥大。
正在和李家敏通話。
「文哥,院線公司的註冊,遇到點小麻煩。」
李家敏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怎麼了?」
陳樂文問道。
「我們想用的輝煌院線這個名字,被一家空殼公司搶注了。」
「對方開價十萬塊,才肯轉讓。」
李家敏非常氣憤。
這擺明了是有人故意碰瓷。
陳樂文毫不猶豫地說道:
「買下來。」
「什麼?!」
「十萬塊,就當買個好彩頭。」
李家敏一愣。
「文哥,這……這不就等於給對方送錢嗎?」
「送就送吧。」
陳樂文果斷道:
「我們時間緊,耗不起。」
「十萬塊,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
「但是如果因為名字的事耽誤註冊,損失的就不止十萬了。」
李家敏想了想。
覺得很有道理。
「好的文哥,我馬上去辦。」
「還有一件事。」
李家敏繼續道。
「我們正在談的幾家戲院,有兩家業主坐地起價。」
「本來談好的租金,臨時漲了兩成。」
陳樂文皺起了眉頭。
「哪兩家?」
「油麻地的光明戲院,和深水埗的榮華戲院。」
李家敏匯報導。
「嗯,那就先晾著吧。」
陳樂文說道。
「不要急著答應。」
「港島的戲院又不止他們兩家。」
「我們去談別家。」
「等他們看到我們和別家簽了,自然會降價。」
「好的文哥。」
掛了電話。
陳樂文思考著自己的機會是否有遺漏的地方。
輝煌院線。
他的目標,可不僅僅是港島。
北地。
東南亞。
甚至歐美。
都是輝煌院線的未來市場。
不過現在。
第一步。
是先把港島的根基扎穩。
他看了看手錶。
下午三點。
「阿榮。」
陳樂文打電話給司機開口道。
「文哥?咩事啊?」
對面的阿榮應了一聲。
「我要去趟旺角。」
「金輝戲院。」
……
……
……
旺角。
金輝戲院。
陳樂文下了車。
抬頭看了一眼戲院的招牌。
招牌有些舊了。
霓虹燈有一半不亮了。
金輝戲院四個字。
只剩下金輝戲三個字還亮著。
陳樂文笑了笑。
走到售票視窗。
「一張票。」
售票員是個中年阿姨。
頭也不抬。
「五塊。「
陳樂文掏出五塊錢遞過去。
拿到一張皺巴巴的電影票。
上面寫著:春色無邊。
名字就能看出來這是部小眾擦邊片。
陳樂文拿著票。
走進了放映廳。
裡面光線昏暗。
瀰漫著一股煙味和霉味混合的奇怪氣味。
觀眾不多。
零零散散坐了二三十個人。
清一色的男性。
有老有少。
陳樂文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銀幕上。
電影劇情粗糙。
表演生硬。
但觀眾看得津津有味。
時不時發出幾聲猥瑣的笑聲。
陳樂文坐了十分鐘。
觀察了一下戲院的硬體。
座椅是老式的木椅。
坐上去咯吱作響。
很多座椅的靠背都壞了。
用鐵絲綁著。
放映機在後方嗡嗡作響。
聲音很大。
銀幕上有幾道明顯的劃痕。
影響畫面質量。
陳樂文搖了搖頭。
這種硬體條件。
也就放放小眾爛片了。
放大片,觀眾根本不願意來。
他站起身。
走出放映廳。
來到後台。
找到了辦公室。
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陳樂文推開門。
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
堆滿了膠片盒和檔案。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
穿著一件格子襯衫。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看起來文質彬彬的。
正是陳逸強。
陳逸強抬起頭。
看到陳樂文。
愣了一下。
他認識這個人。
陳樂文。
輝煌影業的老闆。
跛豪,上海大亨,賭神等的出品人。
如今港島最炙手可熱的電影公司老闆。
他怎麼會跑到自己這個破戲院來?
「你是……陳老闆?」
陳逸強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陳樂文笑了笑。
「陳老闆,我是陳樂文。」
「路過,看了場戲。」
「順便過來拜訪一下。」
陳逸強連忙站起身。
「陳老闆客氣了」
「快請坐。」
他心裡犯嘀咕。
這位大紅人。
怎麼會跑到自己這個小戲院來?
肯定有事。
而且不是小事。
陳逸強給陳樂文倒了杯茶。
然後坐在對面。
等著陳樂文開口。
陳樂文端起茶杯,慢吞吞喝了一口。
然後才放下,開門見山道:
「陳老闆,剛才我在裡面看了十分鐘的春色無邊。」
陳逸強一愣。
有些尷尬。
「讓陳老闆見笑了。」
「我們這種小戲院,也就放放這種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