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寒風吹過,周臨淵的臉上浮現出寵溺的笑容。
雖然隔著電話,周臨淵也能腦補出林書月憤憤不平的樣子。
職業規劃被外力打亂,即便知道原因,即便善於控制情緒,周臨淵的內心也一直處於失落狀態。
有些時候,懂得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這讓周臨淵沒了發泄情緒的方式。
因為他的潛意識總會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聽到天真的林書月說出最純真的話,周臨淵的心情略有好轉。
「你應該換個角度看問題。」周臨淵說,「如果在我師父手底下當秘書,我可能要跟著他度過任期。
現在我回老家了,兼任公安局長,不正是我的老本行嗎?說不定過幾年我就回來了。」
「你真這麼想的?」林書月有些不確定,她以為周臨淵在安慰她。
「千真萬確。」周臨淵說,「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經常見到你了。」
「真的?」林書月的語氣有了明顯的變化。
「千真萬確。」周臨淵又說了一遍。
林書月的心情瞬間好轉,說要去找周臨淵吃飯。
周臨淵晚上答應了韓振,只能推到明天。
結束通話電話,周臨淵坐上去韓振家的公交車。
快到韓振家時,周臨淵的手機響了,竟然是葉小燕打來的電話。
「說話方便嗎?」葉小燕問。
周臨淵察覺到了不對,確定周圍沒人後低聲說:「在公交車上。」
「晚上見個面吧?有事想和你聊聊。」
葉小燕聲音拘謹,周臨淵感覺她的身邊有其他人。
「我要去韓市長家裡吃飯,明天可以嗎?」
隱約間,周臨淵感覺葉小燕的電話和他的調任有關,因此說出了實話。
葉小燕沉默了幾秒鐘,隨後用幾乎是命令的語氣說:「下車!先和我見一面,然後再去赴約。」
周臨淵愣了一下,這時公交車恰好到了一個站點。
「好!」周臨淵選擇了下車,「我在經二路政北街,去哪兒找你?」
「找一條小路等我就行了。」葉小燕說。
周臨淵左右看了看,走進了一條行人不多的街道,向街道的中間走去。
葉小燕為周臨淵營造了一種懸疑的氣氛,使得周臨淵時不時回頭看一下有沒有人跟蹤他。
一路上,周臨淵展開了激烈的頭腦風暴。
難道省紀委察覺到羅戰庭身後的人在針對我,想藉此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還是說葉小燕拿到了足以再次讓怡州市震動的證據,想讓我幫忙調查?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大眾出現在街道上。
周臨淵再次四下張望,確定沒有人在關注他這邊。
那輛黑色大眾的車窗玻璃膜很深,根本看不到車內,周臨淵判斷那就是葉小燕的車。
車子停在了周臨淵面前,後排的車門開啟。
看到車內的人,周臨淵心頭一緊,壓抑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坐上了車。
車子再次行駛,司機是一個周臨淵沒見過的人,副駕上坐著葉小燕。
周臨淵看向坐在另一邊的許鴻,「許書記好。」
許鴻微微點頭,「打算找韓市長幫忙,讓你留在怡州市?」
周臨淵沒想到許鴻會如此直接,似乎許鴻很反感他找韓振幫忙。
「沒有!」周臨淵正色道,「我已經決定接受組織的安排。」
許鴻沒有說話,無聲地注視著周臨淵,彷佛要將周臨淵看穿。
周臨淵沒有迴避許鴻的目光,用真誠的眼神向他表態。
過了好一會兒,許鴻點了點頭。
「很好!服從組織安排是一個公務人員最基本的職責,哪怕你知道這後面有貓膩。」
周臨淵無奈地笑了笑,許鴻果然在關注他。
許鴻說:「我查過了,你的調任完全符合流程,只能說對方善於利用規則。」
這一點周臨淵在心中表示不贊同,因為霍宏濤口口聲聲說他起初繞過了市局黨委班子。
不過霍宏濤的地位擺在那裡,沒人敢站出來說話。
「周臨淵同志!」許鴻的聲音忽然嚴肅起來。
「到!」周臨淵本能地回了一聲,坐直了身子。
「我代表省紀委,委託一個秘密任務。」許鴻說,「希望你能服從組織安排到關山縣任職,藉此機會嚴查在關山縣盤踞多年的黑惡勢力和保護傘!」
周臨淵眨了眨眼,他自然知道關山縣的狀態,可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似乎省里沒人知道關山縣存在黑惡勢力和保護傘。
許鴻又說:「在我們查辦羅戰庭之後,省紀委接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那是電腦列印出來的,沒有任何筆跡。
舉報人說關山縣有一股極其猖狂的黑惡勢力,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還說他們殘害關山縣思達鄉鄉長。
舉報人特別指出,關山縣唯一敢伸張正義的人是副縣長余游寬,而余游寬在去年十二月初因為紀律問題被罷免。」
周臨淵緩緩點頭,這應該又是他掀起的蝴蝶效應。
怡州市的反腐掃黑由省紀委成立的巡視組查辦,給了很多人希望,於是他們抱著最後的幻想送來了舉報信。
「我查了余游寬違反的紀律。」許鴻沉聲道,「南新市公安局在掃黃行動中抓到了正在和洗浴中心女性發生性交易的余游寬。」
周臨淵忍不住說道,「是不是當時余縣長處於醉酒狀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猜的沒錯。」許鴻點頭。
周臨淵自然不是猜的,這件事他在上一世就聽說過。
當時周臨淵對關山縣的形勢不夠了解,沒有想過有人在陷害余游寬,只是像大眾一樣認為余游寬酒後亂性。
「更有意思的是事發之後,縣委辦公室的副科長孟悅向縣紀委舉報,說余游寬經常在工作中騷擾她。為了維護孟悅的名聲,這份材料沒有公開,只是交到了上級紀委部門。」
周臨淵吞了口口水。
一個小小的辦公室副科長敢落井下石,是為了維護正義,還是有人在背後作梗呢?
想想舉報信上的話,舉報人說余游寬是唯一敢伸張正義的人。
難道整個關山縣縣委都出問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