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超鳴副市長的提議有些難以定性,因為他針對的是整個南新市,而且這個提議是經過市政府班子會討論的。
不過三人還是給徐超鳴畫了一個問號,他畢竟存在協助天蕊建築拆遷的嫌疑。
但阻止劃分學區的人就難以確定了,市委領導班子竟然特意開會討論。
其中肯定有和佟國生有關係的人,只是不知道有幾個人。
「這件事有些複雜了。」李烈看向周臨淵,「你覺得要不要向省紀委匯報?」
周臨淵也難以抉擇,主要原因是此事無法定性。
重新劃分學區確實影響了居民對拆遷的態度,但專案組沒辦法給出兩者存在直接關係的結論。
一旦向省紀委匯報,整個南新市領導班子就會被調查,影響太大了。
最穩妥的方式是繼續尋找證據,將調查範圍縮小,然後向省紀委匯報。
見周臨淵遲遲沒有開口,李烈又說:「我建議是向許鴻書記單獨匯報,並說明利弊,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周臨淵瞭然,李烈想讓他私下向許鴻匯報。
因為許鴻信任周臨淵,專案組不需要拿出足夠的證據支援,就會直接考慮應對的方法。
敲門聲響起,程雷走過去開啟房門,來人竟然是副市長、公安局長鍾昆。
「李廳,我有些情況想匯報。」鍾昆說。
周臨淵遞給程雷一個眼神,程雷將辦公室的門關上,並且守在了門口。
李烈瞬間看懂了周臨淵的意思,懷著好奇心點點頭,「鍾局長有什麼要說的?」
鍾昆說:「目前透過審訊可以確定棉紡廠家屬院黑惡勢力的保護傘是棉紡路派出所的黃裴濟等人,我之前聽羅海說過你們在派出所得到的線索,是不是少了一個蔡越?」
李烈和程雷同時臉色一變,可他們又看到坐在鍾昆身後的周臨淵用力點點頭,隱約明白了什麼。
這似乎是周臨淵的安排!
鍾昆應該是「9·15案」中最倒霉的人,他下令擊斃了王禮仁,成了李烈的重點懷疑物件。
隨後周臨淵又透過霍宏濤放出訊息,使得霍家與鍾昆迅速切割。
鍾昆氣得直接找周臨淵對質,結果被周臨淵氣走了,他又聯絡了羅海。
在羅海去鍾昆辦公室之前,周臨淵特意叮囑羅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從那天開始,鍾昆就知道了黃裴濟和蔡越的存在,他想拯救自己,所以會調查這兩個人。
這是一步閒棋,唯一的風險就是鍾昆和孫莫林、蔡越是一夥的,不過羅海已經做過擔保了。
如今這步閒棋終於有了效果,鍾昆好像查到了不少東西。
「接著說。」李烈拿出香菸遞給鍾昆,周臨淵則拿出筆記本記錄。
「蔡越是黃裴濟的表哥,我查了一些記錄,問了一些朋友,確定黃裴濟是蔡越安排到棉紡路派出所的。」鍾昆說。
李烈說:「這還不足以讓我們逮捕蔡越。」
「確實不夠,否則我就直接抓人了。」鍾昆嘆息道,「我查了蔡越經手的案子,全都無可挑剔,只看卷宗的話,他簡直就是一位優秀的刑警。」
「你來這裡只是為了說這些?」李烈好奇地問道。
鍾昆臉色一變,壓低聲音說:「副局長孫莫林!他在老城區分局的時候是蔡越的師父,蔡越是他一手提拔的。而且孫莫林曾經在棉紡廠掛職副廠長。」
李烈略顯失望地看向鍾昆,「能不能說一些我們不知道的?」
鍾昆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專案組連這些線索都查到了。
「我們現在只是沒有證據,否則早就動手了。」周臨淵說道,「鍾局還有別的發現嗎?沒有證據也可以,比如孫莫林身後是不是還有人?」
「有!」鍾昆鬆了口氣,終於有專案組不知道的事情了。
周臨淵三人瞬間激動起來,李烈問:「是誰?」
「政法委書記白暉。」鍾昆說,「白暉曾經擔任過南新市副市長、公安局的局長,當時我是副局長,我也是透過他和孫莫林認識的。
當年就是他建議我把孫莫林調到市局當副局長,孫莫林擔任副局長之後曾向我送過茅台和軟中華,我直接拒絕了,他之後再也沒送過東西。」
李烈聽懂了鍾昆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孫莫林既然給你送過東西,那就一定向白暉送過東西,有沒有拒絕就不知道了。」
「不!白暉肯定收了,否則他沒有理由幫孫莫林。孫莫林這個人能力一般,當時有好幾個人比他更適合當副局長。」鍾昆果然是個直性子,完全不在乎這種揣測的後果。
李烈問:「你有把握找到白暉受賄的證據嗎?」
「可以試試。」鍾昆說,「我經常和他們喝酒,偶爾聽白暉提起過,他把自己在遷安縣村裡的房子翻修了,裝修得特別好。我能感覺到他對老家的情懷,那裡可能藏著他受賄的東西。」
李烈和周臨淵對視一眼,李烈面對著鍾昆,不好意思表露情緒,周臨淵已經無聲地笑了起來。
兩人此刻終於明白鍾昆為什麼會直接下令擊斃王禮仁了。
且看他對白暉受賄的判斷,他沒有證據,但卻異常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且有著一種盲目的自信。
就像他制定擊斃王禮仁的方案一樣,他根本沒有考慮那麼多,全憑自己的經驗和直覺決定。
李烈想了想,委婉地說道:「既然這樣,這件事交給鍾局來辦?」
「沒問題!」鍾昆信誓旦旦地說道,「李廳放心,如果真的沒有找到證據,我自己承擔一切責任。但如果找到了,希望李廳能還我清白。」
李烈忽然有了一絲愧疚感,他承認自己把鍾昆想得太複雜,這位特警出身的局長似乎根本沒有什麼壞心思。
得到李烈的同意,鍾昆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辦公室。
「看來真是錯怪他了。」程雷嘖嘖道,「不過他表現得太激進了吧?」
「他不得不激進。」李烈沒好氣地瞪了周臨淵一眼,「某人已經把他的退路斬斷了,他現在只能靠自己,所以他不能放棄任何翻盤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