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周臨淵突然說起茶葉，肯定不是在閒聊。
王川歲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表情忽然變了，他看向劉蕭。
見劉蕭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王川歲說：「這茶葉的質量很好，味道純正，不像是普通的茶葉。」
「是嗎？」李雨龍也喝了一口，他不懂茶葉，品不出區別。
警務保障處歸常務副局長李雨龍分管，他知道禮品的採購價格。
「我記得這盒茶葉四十塊錢。」李雨龍看向局裡最愛喝茶的劉蕭，「是不是太貴了？」
「不是太貴了。」王川歲說，「是太便宜了。」
田忠萊附和道：「這種茶葉，至少要上千塊一盒。」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變了，他們終於明白今天為什麼會有茶水，膽戰心驚地看向一言不發的周臨淵。
周臨淵看向劉蕭，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劉蕭尷尬地笑了笑，「我也知道茶葉的採購價是四十，我想著便宜的茶葉不好喝，帶回家之後根本沒開啟。」
王川歲和田忠萊也是同樣的情況，他們嫌棄茶葉太便宜，根本沒想過開啟。
周臨淵招了招手，吳響將茶盒送了過來。
「這個茶盒確實是四十塊的普通紅茶。」周臨淵開啟茶盒，拿出裡面的袋子，「但裡面的東西是價值接近兩千的茶葉。」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有的人下意識地遠離面前的杯子。
眾人之中，臉色最難看的是王川歲和李雨龍。
王川歲是紀委書記，這種等同於收禮的行為讓他坐立不安。
李雨龍分管警務保障處，這次採購是他簽字允許的，沒想到犯了大錯。
「今天下班之前，我希望能有一個結果。」周臨淵冷聲說道。
劉蕭本想打圓場，可他發現周臨淵的臉色異常凝重，不由得收回了笑容。
周臨淵又說：「咱們這兩年連續偵破大案，是市裡的先進單位，是很多兄弟單位學習的榜樣。咱們很多人因為查案連續熬夜，堅守在一線的崗位，公安局的名聲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同樣的，我們受到更多人的監督，如果別人知道公安局的過節禮是換了包裝的天價茶葉，他們會怎麼想？」
「周局放心，我今天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結果。」李雨龍說。
「不是給周局！」劉蕭知道李雨龍說錯了話，在周臨淵開口之前率先開口，「是給公安局。」
周臨淵瞥了劉蕭一眼，「錯了就要認，該檢討的檢討，該處分的處分。」
劉蕭心頭一緊，若是之前，周臨淵一定不會繼續訓話，今天的周局和平常不太一樣。
周臨淵此刻確實急了，他本以為自己接下來的工作是淨化營商環境，沒想到突然發現自己的公安局出了問題。
他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他必須用強硬的手段喚醒這些安逸的人們。
「王書記。」周臨淵看向王川歲，「這件事交給你查，李局要全力配合。」
眾人面面相覷，問題嚴重了。
按理說李雨龍只需要自查就行了，現在卻變成了紀委書記牽頭調查，周臨淵已經將這件事定性為了紀律問題。
「接下來說一下我們的下一步工作。」
眾人馬上開啟筆記本正襟危坐，完全沒了先前放鬆的姿態。
周臨淵先是解讀了柳河關於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的會議精神，然後要求郭柯篩查和企業有關的案件。
除了企業本身，還有和企業相關的案件。
這次的班子會是今年最壓抑的一次，沒人敢開玩笑，大家細心地記錄著周臨淵安排的每一項任務。
會議結束後，周臨淵直接起身走出會議室。
剩下的眾人紛紛看向劉蕭，王川歲一臉為難：「我該怎麼查啊？」
「你說怎麼查？按流程查！」劉蕭沒好氣地說道，隨後瞪了眼李雨龍，「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讓孫北旭查一查是誰採購的禮品。還有那些發下去的茶葉，趕緊收回！」
李雨龍慌忙起身走出了會議室，王川歲追了出去。
劉蕭看向郭柯，「你也別愣著啊！周局交代的大部分任務都和你有關，趕緊動起來。」
片刻之後，劉蕭來到局長辦公室門前，房門大開著，他敲了敲房門。
周臨淵正在查閱這段時間需要他簽字的檔案，看到來人是劉蕭之後便朝他點了點頭。
劉蕭關上房門，來到周臨淵身前。
「這次的事我也有責任，你就別生氣了。」劉蕭說。
「不止你有責任，我也有責任。」周臨淵道，「我把市局帶到了一個過高的位置，大家覺得有我在就行了，心中產生了依賴感，所以才會懈怠。」
先前在會上，周臨淵自然不能強調自己是市局的關鍵。
劉蕭點點頭，「我回頭搞一個座談會，保證糾正大家的思想。」
周臨淵嘆了口氣，「一直以為只要清除了隊伍內部的蛀蟲就能讓大家像鐵桶一般，現在看來，我只是擅長破案，管理方面還有很大的不足。」
這便是周臨淵今天生氣的原因。
重生之後，他不是在破案，就是在破案的路上。
在關山縣擔任常務副縣長的那段時間，他負責抓經濟復甦，管理工作都交給了其他副縣長。
這是他暴露的問題。
眉安市雖大，但終究只是地市，和省會怡州市有著很大的差距。
這種狀態的周臨淵，若是去怡州市擔任公安局長，一定會暴露更多管理能力不足的問題。
相比之下，劉蕭的管理能力遠在周臨淵之上。
劉蕭笑道：「這種東西需要日積月累，現在你閒下來了，多看看書，以你的腦子，很快就能彌補自己的短板。」
「你就別吹捧我了。」周臨淵沒好氣地說道，「說吧！是想幫李雨龍求情嗎？」
劉蕭誠懇地點點頭，「他剛擔任常務副局長不久，而且是刑偵過來的，對這方面的工作肯定不擅長。給他一些適應的時間，就像你說的，你也需要時間提升自己。」
「機會肯定要給。」周臨淵說，「但你覺得這次的茶葉只是小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