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從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向劉蕭講解了問題的嚴重性。
如此高檔的茶葉肯定能獲得局裡同志們的讚許，負責採購的人就會受到重視。
這也屬於一種行賄。
有了這次的讚許，採購負責人下次還會聯絡同一家供貨商，時間久了就會產生不可分割的關係。
到那時候，如果供貨商提出一些不算過分的要求，採購負責人會不會答應呢？
最快的情況是供貨商本就帶著其他目的。
「我會上說的營商環境，就和這件事有一些關係。」周臨淵說，「如果這家供貨商和市局建立了長期的合作關係，他們在行業里肯定有一定的優勢吧？」
劉蕭沉吟片刻，隨後嘖嘖道：「論分析問題的能力，咱們真是不如你啊！你放心，我今天親自盯著王川歲，必須查出來問題。」
與此同時，市委領導班子的會議剛剛結束，高金桂回到了辦公室內。
秘書唐記舒將一份資料交到了他的手裡。
這是半年來眉安市中小型企業的註冊與登出情況。
看到資料之後，高金桂皺起了眉頭。
事實真的就像周臨淵猜測的那樣，近半年外來的中小型企業只有十三家。
其中十家和礦產有關。
眉安市的礦業在省里很發達，相關行業為了節省成本都會在當地建立分公司。
也就是說，這十家企業的出現是必然的，和市政府宣傳的招商引資沒有任何關聯。
只有三家新註冊的企業！
然而近半年登出的中小型企業有六十七家，這個數值讓高金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其中有四十家外來的企業，入駐時間都是去年高金桂上台之後，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竟然撐不住了。
市政府引進的大型企業有十六家，隨著這些企業的入駐，按理說應該產生有益的化學反應，促進很多中小型企業的發展，但結果大相逕庭。
「為什麼會這樣？」高金桂喃喃道。
唐記舒剛看到資料後也很震驚，他在一旁說道：「我大致問了一些情況，一半企業登出的原因是資金不足，還有的說是沒有生意。」
「沒有生意？」高金桂嗤笑一聲，「我們搞了那麼多重點專案，衍生的潛在專案數不勝數，為什麼會沒有生意？那些大企業肯定懂得經濟生態的重要性，不可能不給湯喝的。」
高金桂對著資料沉思許久，最後決定下午召開市政府班子會，一起討論這個奇怪的現象。
······
下午五點鐘，劉蕭、王川歲、李雨龍以及警務保障處處長孫北旭來到了局長辦公室。
本次負責採購中秋節日禮品的人是警務保障處的副處長楊中運。
供貨商是南通區的一家貿易公司，名為宇蒙貿易有限公司。
「貿易公司？」周臨淵疑惑道，「採購禮品需要找貿易公司嗎？不應該和零售公司談嗎？」
孫北旭解釋道：「楊中運也是透過別人介紹才找到了這家公司，禮品質量過關，價格又便宜，我當時也同意了。」
確定供貨商後，李雨龍、王川歲和孫北旭去了宇蒙貿易。
宇蒙貿易的老闆很快就說出了實情，月餅和油是他的，但茶葉是順捷運輸有限公司提供的。
其實月餅和油也有問題，宇蒙貿易給出的價格低於成本價，但順捷運輸暗中補了差價。
這種事宇蒙貿易見過很多，是給政府單位送禮的小手段而已。
問題明顯在順捷運輸身上。
順捷運輸的老闆名叫郭連友，楊中運並不認識他，認識他的人是楊中運的小舅子夏登宇。
其實這件事也怪不得楊中運，他接到採購任務的時候第一時間找了夏登宇，因為夏登宇經營了一家超市。
楊中運擔心被人說閒話，沒打算從夏登宇的超市採購，只是讓他介紹渠道。
夏登宇推薦了宇蒙貿易，這個過程中，楊中運根本不知道裡面還有一個郭連友。
「夏登宇和郭連友存在利益往來嗎？」周臨淵問。
「有一些吧！」孫北旭說道，「夏登宇的超市需要定期拉貨，貨車都是順捷運輸提供的。我們問過夏登宇，他在去年年底和郭連友開始合作。」
周臨淵聽得心煩意亂，「直接說重點，順捷運輸和郭連友是不是有問題？」
「是！」回答問題的人是李雨龍。
周臨淵一愣，「這麼快就查到了？」
「不是查到了，是咱們這邊有順捷運輸的記錄。」李雨龍說，「這還要從去年的黑金會案說起。」
去年，公安局查封了很多和黑金會相關的涉案公司，還有一些和他們存在資金關係的公司被公安局暫時凍結了資金。
資金被凍結的公司總共有三十七家。
一年來，其中三十一家公司的資金取消了凍結，剩下的六家中就有順捷運輸。
順捷運輸和遠琴風投的一家公司有長期合作關係，其中有一筆四十八萬的資金存在問題。
「郭連友想透過夏登宇和楊中運搭線，然後讓楊中運幫忙取消凍結？」周臨淵問。
「應該是這樣的。」李雨龍說。
周臨淵又問：「那這筆四十八萬的資金有問題嗎？」
李雨龍露出為難之色，小心翼翼地說道：「好像沒有問題。」
「什麼叫好像沒有問題？」周臨淵拔高音調，「有還是沒有？」
「我看了調查記錄，順捷運輸提供了很多支援材料，只看這些材料的話，這筆資金是順捷運輸的合法收入。」李雨龍的額頭上出現了汗水。
「但是呢？」周臨淵催促道。
李雨龍說：「但遠琴風投那邊沒有相關的帳目記錄，這就成了一筆糊塗帳，需要尋找當時的負責人落實。可我們後來又忙著查張老五，查強安地產，這件事就擱置了。」
周臨淵感覺自己的血壓都上來了，他做了個深呼吸，先是看向劉蕭，「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劉蕭搖搖頭，「不過李局上報過這件事，當時朱文波是常務副局長，他直接退回了。」
「我······」周臨淵真的生氣了，氣得說不出話來，最終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