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辦公室的隔壁，周臨淵的拍桌聲傳來。
眾人先是一愣，隨後齊刷刷地看向了吳響。
辦公室的老職工王姐對一旁的同事竊竊私語：「周局生氣了？」
另一位同事小聲回答：「看來那個茶葉的問題很大啊！」
警務保障處在上午開會之後通知所有人退回中秋節發放的茶葉，不少人便開始打聽，只知道上午的班子會出問題了。
吳響默默地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去找周臨淵，而是連續調整距離，最終停在了一個聽不到局長辦公室聲音的位置，隨時攔下想去局長辦公室的人。
局長辦公室內。
李雨龍的額頭上布滿了汗水，上次周臨淵對局裡的人發脾氣還是秦逢亮被誣告的時候，這次周局的火氣明顯更大。
「李雨龍，咱們都是刑偵出身，基礎的邏輯總該有吧？」周臨淵冷聲說，「順捷運輸去年年底就開始接觸夏登宇，朱文波是什麼時候上任的？
黑金會案結束大半年，順捷運輸一直在等著，他們如果不是看不到希望，會突然改變思路走歪門邪道嗎？」
「這是我的問題，我認！」李雨龍說。
周臨淵氣笑了，「你的問題在哪兒？」
李雨龍硬著頭皮回答：「我沒有重視這方面的工作，思想態度有問題。」
「為什麼會不重視？」周臨淵的手指用力地戳著桌面，「因為這種事沒有任何功勞，還會有承擔責任的風險！而且我還給了你們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去年下半年，周臨淵先是去中青班參加培訓，之後又去了天荷縣查案，回來的時候被高金桂要求展開消防安全巡檢工作。
過年之後，周臨淵又開始查張老五，查宋雲軒。
李雨龍這邊一直有周臨淵安排的工作，而且這些工作做成之後肯定能立功。
而恢復凍結資金的工作不會有任何功勞，按照李雨龍的描述，順捷運輸提供的資料只屬於單方面的證據，想要完善證據鏈還需要大量的調查。
這種情況下，一般人都會把順捷運輸的案子往後放，先處理一些證據鏈完善的工作。
久而久之，那些前期被放下的案子就無人問津了。
「周局，我得講明一個客觀的事實。」劉蕭無奈地說道。
周臨淵瞥了他一眼，「說！」
劉蕭說：「三十七家公司的資金被凍結，案子總要一個一個辦，都是需要時間的。我剛才確認過了，單是辦成前面的三十一家就到去年年底了，然後咱們就被要求去查消防了。」
「然後呢？」周臨淵問，「就算他忙著查張老五和強安地產，中間也有幾個月的空檔期吧？可現在已經是十月了！」
「中間不是查了嘛！」劉蕭解釋道，「當時還按流程上報給了朱文波，朱文波明顯是在給你挖坑。」
周臨淵扶額嘆息，隨後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吧！」
李雨龍和王川歲偷偷看了眼劉蕭，見劉蕭點頭之後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周臨淵點了一支煙，用力抽了兩口，眯著眼撥出一片濃濃的白霧。
剛才劉蕭並不是在幫李雨龍開脫，他是在為周臨淵推薦一個規避責任的思路。
在他們看來，周臨淵如此震怒是因為公安局被送禮了，身為公安局長，周臨淵擔心受到牽連才發火。
今天這件事肯定瞞不住，到時候周臨淵有可能會被人咬著不放，劉蕭在幫他準備說辭。
可周臨淵要的不是這些。
他有把握改變大家，可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半個小時後，周臨淵平復好心情，時間已經過了六點鐘。
周臨淵打給了劉蕭，意料之中，劉蕭還在局裡，其他和本次事件有關的人也都沒有離開。
來到會議室，劉蕭等人已經入座。
「先給大家道個歉。」周臨淵語氣平淡地說道，「我今天情緒有些激動，說話重了一些。」
李雨龍面露羞愧之色，問題出在他身上，他本就該被批評。
周臨淵看向眾人，「茶葉的事正好是個引子，引出了我們這一年來的遺留問題，恰好和營商環境的主題對上了。想要打造一個優質的營商環境，我們就要流程做好，不能讓企業失望。」
「周局說的對。」劉蕭附和道，「我回去之後也做了反思，這件事暴露了我們某些同志畏懼擔責的問題。我們工作的本質是為人民服務，有些責任是需要面對的。」
劉蕭確實反思了，當周臨淵扶額嘆息的時候，劉蕭心裡很慌，他意識到自己理解錯了周臨淵的想法。
只不過劉蕭一直沒找到周臨淵發火的真正原因，直到剛才他再次強調營商環境，劉蕭才恍然大悟。
如果沒有茶葉的事，上午班子會的主題只有營商環境，這是公安局接下來的重點工作。
周臨淵欣慰地點點頭，看向李雨龍，「目前還有六家企業的資金未被恢復，除了順捷運輸都是什麼情況？」
李雨龍將另外五家企業的情況講了一遍，全都是單方面提供材料，無法從黑金會相關企業中找到佐證。
最後，李雨龍說：「我看了一下時間，今年只有順捷運輸來市局問過情況，其他五家企業今年沒有聯絡過我們，有一家名為同昌機械配件廠的老闆在去年十二月聯絡過我們。」
同昌機械被凍結的資金只有二十七萬，剩下的四家，從去年十一月份開始就沒有主動聯絡過市局。
「這些企業的問題必須要解決。」周臨淵說，「但我們要有個先後順序。」
順捷運輸終究送了東西，為了避嫌，周臨淵決定最後再處理順捷運輸，然後按照時間順序依次處理另外五家企業的問題。
如果不這麼做，有些人會以為公安局處理問題是因為收了禮。
「這只是一個排序，我要求每家企業的問題必須在三天之內解決。」周臨淵說，「這是我們欠下的債，我們要把每個問題當成一起重大刑事案件調查核證。」
「周局，我來負責這件事吧！如果做不到，我就不當這個副局長了。」李雨龍說。
周臨淵瞥了李雨龍一眼，「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