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鐘,聯合調查組來到石嶺村的時候,大車鎮黨委書記葛長順、鎮長裴立春和副鎮長郭冠松帶著一隊人在村口等候。
陳勇坐的車在車隊的尾部,田忠萊看向窗外,低聲問:「廖長根在嗎?」
「在!」陳勇說,「那個穿藍色外套、戴紅星帽的就是他。」陳勇一眼就認出了人群中的廖長根,這是一名刑警的基本素養。
車隊停下,范朗、洪耀韜、梁溫暢從最後的兩輛車下來,三人加快腳步來到前方。
這次畢竟是副市長帶隊,范朗認為縣政府要表現出足夠的態度,於是決定陪著洪耀韜一起過來。
至於梁溫暢,交通方面也歸他分管,他必須到場。
葛長順和最先來到身前的范朗打了招呼,隨後在范朗的主持下和牛彥博等領導打招呼。
「牛市長,村委會的會議室已經收拾好了,咱們去那裡聊吧?」
牛彥博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心中卻掀起了波瀾。
在田忠萊的建議下,牛彥博沒有搞突擊檢查,而是大張旗鼓地通知平城縣。
牛彥博為什麼會採納田忠萊的建議呢?自然是因為人家身後有一位深不可測的公安局長。
言歸正傳,既然他們通知了平城縣,大車鎮和石嶺村的幹部肯定也知道調查組的來意。
可他們為什麼如此淡定呢?
懷著心中的疑惑,眾人來到了村委會的會議室。
這間會議室是牛彥博從業以來見到過的最破舊的會議室。
空曠的大房間內只有一張拼接的桌子,上面鋪著塑膠布,拼接的位置特別明顯,說明兩張桌子並不適配。
一盞鎢絲燈吊在頭頂,燈泡上落滿了灰。牆上一塊褪了色的黑板,上面留著粉筆字的痕跡。
周邊的牆壁刷著褪色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經有了凸起。
石嶺村應該是沒想到調查組來了這麼多人,桌子空間有限,他們只能臨時去其他地方搬來各式各樣的椅子。
搬椅子的過程中,陳勇恰好接到了廖長根送來的椅子。
廖長根神色淡定,朝陳勇微微一笑,輕聲說:「多謝了。」
眾人入座,桌子的這邊坐著牛彥博,兩位副組長,田忠萊、紀委和財政的同事,陳勇等人則坐在後排。
對面坐在桌邊的是幾位縣長、鎮裡的幹部,還有石嶺村村支書廖誠,廖長根站在廖誠的身後。
牛彥博說:「想必大家已經知道我們來這裡的原因,高市長知道此事後成立了關於違規收取養路費的聯合調查組,大家應該能感覺到市政府的決心,所以咱們就不要賣關子了。」
說罷,牛彥博看向廖誠,「廖支書,這條路是你們修的嗎?」
「是!」廖誠回答,「這條路是五年前修的,由全村人一起出資、出力修的,具體情況還是由當時的支書廖長根老同志向領導匯報吧!」
就這話,廖誠輕而易舉地引入了廖長根。
牛彥博知道這位老支書在村里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他看向對方,「那就請廖長根同志講一下情況吧!」
廖長根點點頭,「五年前,石嶺村的路是十里八鄉最差的,晴天塵土飛揚,雨天泥濘不堪,嚴重影響了大家的生活。我那時候天天往鎮政府跑,想要申請一筆資金修路,可裴鎮長一直說沒錢。
領導說過,要想富先修路,我認為路必須修,於是挨家挨戶動員大家,大家很配合村委會的工作,最終透過『一事一議』決定了共同修路。」
「我補充一下。」鎮長裴立春說,「鎮政府很清楚石嶺村的問題,可我們確實沒錢修路,我也向縣政府提交過申請。」
常務副縣長洪耀韜不緊不慢地說:「這件事縣政府開會討論過,縣政府當時也沒有資金,於是向市里打了報告。」
這是他們準備的第一招,將責任推給市里。
擔任副組長的市交通局局長吳柏林拿出一份單子,將其推到桌子對面,「我查了平城縣政府的申請,你們最後一次申請是在六年前。兩年之後,交通局曾和縣政府溝透過,當時你們說這條路已經透過其他資金完成施工。
但最後你們還是要了資金,用在了省道的拓展施工上,當時縣政府為什麼沒有說明具體情況?」
調查組敢大張旗鼓地來,自然已經做好了準備,怎會考慮不到平城縣和稀泥的可能性?
洪耀韜硬著頭皮說:「路當時確實修了,我們說的也是實情。」
牛彥博看向廖長根,「老同志,當時你還沒有退休,你知道這個情況嗎?」
廖長根臉色一沉,冷冷地看向鎮長裴立春,又看向洪耀韜。
這是調查組討論的應對策略,如果平城縣「上下一心」,那就將其分化,指出他們之間的矛盾。
吳柏林趁機添油加醋,「財政困難是不可避免的,不知道老同志有沒有聽說過先建後補和以獎代補?很多地方都在推行這種方式,不僅不會讓鄉親們有任何損失,政府正式接管後還會負責養護和維修。」
「我知道這個政策,但當時沒有人通知我們政府要接管這條路。」廖長根沉聲說道。
「說白了還是財政資金有限。」縣長范朗說,「當時縣政府也有工作任務,我們只是把資金用在了最需要的地方。我們也記著石嶺村的困難,只是沒有寬裕的資金接管而已。」
牛彥博正色道:「我能不能這麼理解,正是因為縣政府工作的失誤,才導致石嶺村決定違規收取養路費?」
范朗卻說:「牛市長,縣政府確實不知道這個情況,大車鎮也沒有匯報過相關的事情。」
說著,范朗看向鎮長裴立春。
此前,洪耀韜已經聯絡過裴立春,裴立春知道自己難逃責罰,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扛下一切。
畢竟這個問題不算嚴重,裴立春頂多背個處分,只要有范朗和洪耀韜在,他仍舊能混得風生水起。
「我們確實聽到過一些風聲,鎮裡也安排人暗中走訪過,可沒有任何收穫。」裴立春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