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發現，有調查，但沒有結果。
裴立春用了一套最常見的回答，即便被追究責任，那也是當時負責調查的人辦事不力，裴立春作為領導沒有繼續深挖。
牛彥博微微一愣，他在市政府見到的情況和現在截然不同。
在市政府內，如果高金桂在會上問責，大家會馬上承認自己該有的責任。
在這裡，裴立春擺明了想把鎮政府從裡面摘出去，而且說話滴水不漏。
如果調查組繼續追究，裴立春就會讓當初負責暗訪的人背鍋，鎮政府的責任就撇清了。
高金桂要求的是殺雞儆猴，這次至少要查到縣裡的問題，如果連大車鎮的問題都查不到，牛彥博這個組長就沒臉幹下去了。
牛彥博看向一旁的田忠萊，示意田忠萊問話。
他想著周臨淵能讓此人參與調查，肯定有其過人之處。
田忠萊看向大車鎮黨委書記葛長順，「葛書記，你知道這個情況嗎？」
從開始到現在，這位黨委書記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田忠萊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了無奈。
尤其是剛才裴立春推卸責任的時候，田忠萊清晰地看到葛長順的腮幫子緊繃起來。
這位書記有話要說，但卻出於某些原因不敢開口。
葛長順笑著搖搖頭，「這些事一般都是裴鎮長在處理，我不太了解情況。」
「是嗎？」田忠萊露出疑惑的神色，「違規收取過路費算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鎮裡就沒有開會討論過嗎？」
「田局，這確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裴立春說，「但前提是這個問題真實存在，我知道情況後先安排人暗訪，既然確定問題並不存在，沒必要上會討論吧？」
田忠萊緩緩點頭，「也就是說，判斷石嶺村是否存在問題的人是裴鎮長？」
裴立春沒有直接回答，他錯愕地看著田忠萊，心想田忠萊怎麼莫名其妙地把問題繞到他頭上了？
牛彥博嘴角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裴立春的原計劃肯定是讓負責調查的人背鍋，可田忠萊問了一圈話，又將帽子扣到了裴立春頭上。
如果裴立春說決策權不在他，那鎮裡為什麼不開會討論？
如果裴立春說他被下面的人蒙蔽了，可最終是他做出的決定，他就是失職。
裴立春自知逃不過去，只能說：「確實是我給出的結論。」
田忠萊看向廖長根，「石嶺村收了這麼多年的維修資金，應該有帳本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幾乎都愣住了。
洪耀韜、裴立春等人早就知道石嶺村的情況，知道廖長根為了讓收費「合法化」，用了不少心思。
廖長根是一位一絲不苟的老同志，他雖然組織村里人收過路費，但絕對不會貪占一分錢。
正因為裴立春知道廖長根的為人，他今天才肆無忌憚。
石嶺村的收費是為了維修公路，他們沒有任何私心，調查組若是知道了實際情況，牛彥博將會陷入兩難的境地。
若是嚴格處理石嶺村相關人員，市政府的口碑會受到影響。
相比之下，一直保持默許態度的鎮政府和縣政府將會得到村民的認可。
可田忠萊用了「維修資金」四個字，如果調查組來這裡是為了查辦石嶺村，他們應該用「養路費」這種違規的詞語才對。
廖長根也很詫異，當初他特意將收費定義為維修資金，就是為了規避一些麻煩。
在這些人看來，調查組會提出養路費，廖長根會強調這是維修資金，在定性方面展開激烈的爭論。
偏偏田忠萊跳過了這一步。
牛彥博這邊也有些不解，不知道田忠萊為何換了措辭。
田忠萊代表了調查組，牛彥博不會當面糾正。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安排田忠萊加入的周臨淵，相信公安局的辦案能力。
廖長根愣了十幾秒才回過神來，連忙說：「有！」
說著，廖長根揮了揮手，一個男人來到他旁邊，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
本子交到了牛彥博手裡，他故意將本子靠近一旁的交通局局長吳柏林，方便吳柏林旁邊的田忠萊能看到上面的內容。
趁著幾人翻看帳本的時間，廖長根解釋道：「這是我記錄的每一筆帳，收入來自收取的維修資金，支出全都用在了公路的保養和維修上，每一項支出都有發票，發票在村委會會計的柜子里。」
田忠萊看了幾頁後將目光挪開，「村裡有幾個人經手過這些錢？」
「除了負責收費的還有兩個。」廖長根說，「我沒退休前是我負責，退休之後是村委會的會計負責，會計是我的兒子廖大有。」
田忠萊笑了笑，「老同志倒是坦誠。」
廖長根卻說：「我只是不相信別人，我知道這些錢的重要性，只有知道每一筆錢的出處，我晚上才能安心睡覺。」
田忠萊讚許地點點頭，先前抵達石嶺村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廖長根的淡然，原來這就是廖長根的底氣。
石嶺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集體，收取的費用全都用在了公路上，他們不怕被查。
牛彥博看向廖長根，隨後又掃了眼裴立春等人，忽然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高金桂讓殺雞儆猴，這種情況他怎麼殺？
硬著頭皮把石嶺村辦了？然後再追究大車鎮政府與縣政府的失職？
說實話，牛彥博有些不敢下手。
石嶺村的錯情有可原，而且還有市政府的原因，若是把這樣的村子辦了，恐怕會寒了很多人的心。
洪耀韜捕捉到了牛彥博的為難，他笑著說：「咱們也不能聽廖長根的一面之詞，稍後讓村委會拿出所有的發票，還望調查組花費一些時間核查。」
牛彥博瞬間心裡窩火，看洪耀韜的架勢，他們已經確定石嶺村不存在任何貪污情況。
「即便帳本沒有問題，石嶺村攔路收費還是存在一些問題的。」田忠萊忽然說。
廖長根說：「田局，我們並不是貿然攔路收費，我們在這條路的出入口各放了一塊牌子，上面有石嶺村公路維修資金的收費細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