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田忠萊好奇地問道,「有詳細的內容嗎?」
廖長根看了眼先前遞來帳本的男人,對方轉身走出了房間。
牛彥博有些看不懂了。
陳勇等人在前期的調查中已經發現了路口的收費細則,他們上午開討論會的時候研究了裡面的內容。
對於石嶺村來說,細則是一種無責宣告。
但這個東西本質上是違規的。
大家在會上的決議是針對收費細則追究石嶺村的責任,此刻田忠萊卻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坐在後面的陳勇注視著田忠萊的側臉,他又一次在田忠萊身上看到了周臨淵的影子。
今天的田局,太不一樣了!
送帳本的男人將一塊鐵牌子抱了進來,將其放在了黑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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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上的字跡很大,一共有五條內容。
第一條,本路系村民自籌資金修建,日常養護費用由過往車輛共同承擔。
第二條,小型車五元,農用車十元,載重五噸以下二十元,五噸以上五十元。
第三條,本村車輛免費。
第四條,所收資金全部用於路面養護,帳目每年張榜公布,接受監督。
最後一條,自願繳納,不願繳納者請繞行。
雖然調查組早就知道了牌子上的內容,此刻看到實物,很多人不禁感慨內容的嚴謹性。
田忠萊卻露出不解的神色,「我們過來的時候好像沒看到這種牌子,為什麼牌子會在這裡?難道你們還做了備用的?不過從上面的痕跡看,這塊牌子應該用了很久了吧?」
說話間,田忠萊扭頭看了牛彥博一眼。
牛彥博瞬間明白了田忠萊的意思,這簡直是送到嘴裡的飯!
他冷冷地看向村支書廖誠:「你來說!」
廖誠本想撒謊,卻聽牛彥博又補充了一句,「說實話!不要以為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廖誠艱難地扭動脖子看向鎮長裴立春,後者攥著拳頭,額頭上出現了汗水。
「是鎮裡通知的。」廖誠回答。
牛彥博嗤笑一聲,「裴鎮長,你不是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這一刻,牛彥博在心中把田忠萊夸上了天。
難怪田忠萊讓他們大張旗鼓地過來,原來是為了讓對方露出破綻。
「我······」裴立春吞了口口水,「昨天知道有人在石嶺村被圍堵之後,我調查了具體情況,知道了石嶺村違規收費的事,所以讓他們整改。」
牛彥博沒再理會裴立春,他對廖長根說:「老同志,『一事一議』這四個字,管的是本村人議本村的事。它能決定你們集體出資修路,但決定不了路過的車輛交多錢。
這個權力,不在村里!」
這是上午會上討論的話,田忠萊已經幫牛彥博鋪好了路,牛彥博要做的就是順著這條路走下去。
「可我們不收錢怎麼維修這條路?」廖長根反問道,「那些過路的貨車不是我們招來的,我們立下牌子也是在提醒他們,讓他們繞路。
可他們明知道收費也要走這條路?路面壞了,誰來修?我們那一年的共同修路成果就這麼被人破壞嗎?」
「可以理解。」牛彥博說,「真想搶錢的人,不會在路口立牌子,更不會把收費細則寫上去。你們要是為了錢,不會做這些,但規矩終究是規矩,誰的錯,誰就要認!」
「這些決定都是我做的,當時我是村支書,村里人只是在響應號召。」廖長根說,「我可以承擔責任。」
這是廖長根的最後一步,他已經擺出了自己所有的東西,將決定權交給了調查組。
或許廖長根只是為了認錯,但他的話把牛彥博逼到了絕路。
這是牛彥博一直在擔憂的問題,如何處置廖長根?
「牛市長。」田忠萊的聲音猶如天籟一般響起,「既然情況都知道了,咱們開個小會討論一下吧?」
牛彥博故作沉思,重重地點點頭,他看向廖誠,「安排一個房間,我們要討論一下。」
隨後,調查組的幾位核心人物來到了廖誠的辦公室。
陳勇和徐猛在門外把守,其他人無法靠近。
在場的除了三位組長,還有田忠萊、紀委的負責人、財政的負責人。
「大家應該都知道高市長的意思,說說怎麼辦吧?」牛彥博問的是大家,目光卻落在田忠萊的身上。
交通局局長吳柏林問:「田局應該處理過不少類似的案子,你有什麼想法?」
市政府督查室主任孟玉敏也看了過來,經過剛才的會議,大家都感受到了田忠萊的厲害之處。
田忠萊說:「首先確定一件事,敲詐勒索需要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石嶺村立了牌子,記錄帳目,證明他們沒有非法占有目的,也沒有隱瞞。所以不能按刑事案件處理。
石嶺村的做法情有可原,我個人認為應該從輕處理,否則會讓其他的旁觀者寒心。」
「大家應該都能理解。」孟玉敏說,「可高市長想殺雞儆猴,如果不處理石嶺村,我們頂多只能追究鎮政府和縣政府的失察,效果有些差強人意。」
「對呀!」牛彥博說,「這一刀必須落下來,不砍石嶺村,就沒辦法砍到其他人的骨子裡。」
剛才他們耗費精力,好不容易給裴立春定了個失職的罪過,如果不把石嶺村的問題放大,他們就沒辦法嚴肅處理裴立春等人。
「這一刀未必要落在石嶺村頭上。」田忠萊卻說,「公安局這邊提交的名單可不止石嶺村一家,大車鎮裡不是還有個老廟村嗎?大家該不會以為每個村子都像石嶺村一樣吧?」
先前在來的路上,田忠萊不僅向陳勇打聽了石嶺村的情況,還有老廟村的情況。
以田忠萊的閱歷,他只是聽了陳勇和徐猛對老廟村的初步調查情況就感覺到了不對。
只能說陳勇的運氣不好,一開始選擇了一個沒有大問題的石嶺村。
「老廟村有問題?」牛彥博壓低聲音問道。
「不太確定,不過我們已經在那邊暗訪了,說不定今天就有結果。」田忠萊說。
吳柏林打趣道:「小心又被圍了。」
田忠萊微微一笑,「並不是每個地方都像石嶺村這樣一致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