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傍晚六點鐘，天空已經接近黑暗，每一輛車都開著燈。
最前方亮著大燈，大燈前是一道擋杆，擋杆後面站著幾個人。
調查組的車隊被攔了！
梁溫暢瞬間明白了一切，原來牛彥博在找另一個違規收取養路費的地方。
「老梁，什麼情況？前面的車壞了嗎？」洪耀韜一邊下車一邊問道，他抬頭看去，表情頓時僵住了。
「壞了！」洪耀韜低吼一聲，直接向最前方衝去。
調查組的車隊不怎麼講究，牛彥博坐在頭車裡，裡面還坐著吳柏林和孟玉敏。
三人此刻正站在檔杆前和對面的村民交涉。
洪耀韜衝過去的時候聽到了對方叫囂的聲音。
「你們這些外地車天天從我們這裡過，我們要是不收錢，誰來修路？」
說話的人拍了拍路邊電線桿上的牌子，裡面的內容和石嶺村一字不差。
洪耀韜想要衝上去制止，卻被跟過來的范朗攔住。
范朗咬著牙用力搖頭，意思是說已經來不及了。
洪耀韜低聲罵道：「裴立春這個蠢貨，調查組都來了，他竟然不通知到每個村子？」
「說什麼都遲了。」范朗氣得說話都是顫抖的。
檔杆前，吳柏林在和對方理論。
「據我所知，這條路不是你們自建的吧？路面保養的錢是政府出的，你們憑什麼收養路費？」
下午調查組核對帳本的時候，田忠萊收到了關於老廟村的暗訪結果。
這條村道是政府修建的，但這裡的人卻效仿石嶺村收費，他們連收費細則都和石嶺村一樣。
最可氣的是，石嶺村的收費牌子立在了道路交叉口，司機看到牌子後若是不想交錢還能換一條路。
而這裡的牌子立在道路中段位置。
這是一條單車道雙向行駛公路，轎車還能調頭返回，若是大貨車，他們連調頭的機會都沒有。
「你有證據嗎？」對方理直氣壯地說，「想從這裡過就趕緊交錢，否則就調頭離開。看你們的車也挺貴的，連十塊錢都交不起嗎？」
洪耀韜和范朗距離他們不算遠，可以聽到雙方的對話。
范朗苦澀地笑了笑，「你知道這個村的情況嗎？」
「知道。」洪耀韜一臉懊惱，「裴立春來這裡處理過好幾次，但過不了幾天他們就又拉起了檔杆，這個問題根本沒法解決。」
「那是處理得不夠嚴厲！」范朗氣得全身顫抖，「不是拖就是捂，這些臭毛病跟誰學的？」
洪耀韜膽怯地看著范朗，意思是跟你學的。
范朗真想給洪耀韜一巴掌，他冷聲說：「趕緊讓裴立春過來，今天他的鎮長是到頭了。」
······
夜幕降臨，平城縣老廟村燈火通明，調查組的第二輪調查就這樣在同一天展開。
這輪調查一直持續到深夜，外人不知道老廟村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縣公安局的警車在晚上十一點鐘駛入了村內。
同一片夜空下，眉安市北郊，與省道相連的一條小路上。
路口處有幾間相連的鐵皮房，房頂掛著一塊招牌，寫著「老張維修」四個字。
房子旁邊停著一輛藍色大貨車，車頭朝里，油箱蓋開著。
一根黑色的塑膠管從鐵皮房內伸出來，另一端插在油箱裡。
管子旁邊站著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衣服上布滿了油漬。
男人是這家汽修店的老闆張志康，熟悉他的人都喊他老張。
「可以了。」張志康看著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的司機，司機正在喝掉泡麵桶里最後一口熱湯。
司機來到張志康面前，掏出錢包給錢。
這裡的油比正規加油站便宜，每升能省七毛錢。
「老王，我還是建議你改一下油表，這樣能讓你賺更多。」張志康說。
司機老王搖頭拒絕，「來這裡加油已經能省不少錢了，要是再改了油表，我心裡過意不去，沒臉見老闆。」
張志康沒再多說，讓店裡的人蓋好油箱，目送老王開車遠去。
老王的車剛走，一輛貨車出現在路口，隨後停在了汽修店外面。
閆潮從駕駛位跳了下來，張志康迎了上來。
這是一個生面孔，張志康心中有了一絲戒備，「修車？」
閆潮嘿嘿一笑，「張哥是吧？良泉推薦我過來的。」
徐良泉，貨車司機，來這裡加油將近兩年的時間。
再加上閆潮說著眉安市本地的方言，張志康瞬間放下戒備，他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笑容。
「加油？」張志康問。
「嗯！」閆潮搓了搓手，十月底的深夜充滿了寒意。
張志康這才有心思觀察閆潮，眼前的這位司機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夾克，褲子有些地方已經起球，腳上是一雙沾滿泥的布鞋。
張志康又看向貨車，這輛車是本地牌照，記憶中這輛車沒在附近出現過。
不過從車輪和車身上的泥垢看，這輛車跑的是山裡的線路。
這時，副駕的門開啟，韓雯跳了下來。
她圍著一條紅圍巾，皮膚蠟黃，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手中抱著兩桶泡麵。
「哥，有熱水嗎？」韓雯問道。
張志康指了指店裡，「屋裡的保溫壺裡有，剛燒的水。」
「謝謝哥！」韓雯露出淳樸的笑容。
她沒有急著去店裡，而是來到閆潮身後推了他一把。
閆潮露出為難之色，抿著嘴搖搖頭。
韓雯瞪了閆潮一眼，從上衣口袋拿出兩包玉溪塞到閆潮的手裡，在他耳邊說兩句話，這才向店裡走去。
張志康心中有了一些猜測，他沒急著招呼店員加油，靜靜地等待閆潮開口。
閆潮如同做賊一般左右觀察，隨後湊近張志康，「張哥，聽說咱們這裡能把油加滿？」
「兄弟這話說的？」張志康已然知道了閆潮所求，忽然想捉弄他一下，「只要錢給夠了，肯定能把油加滿。」
「不是······」閆潮尷尬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看著能加滿？」
張志康笑而不語，閆潮的反應和剛才的老王很像，骨子裡拒絕這種齷齪行為。
不一樣的是，老王獨來獨往，閆潮有老婆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