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嵐走得很快。
兩年不見,安明夏整個人都長開了,不是當年那個矮她一截、隨便她逗的小不點。可他看她的眼神又一點沒變,還是那副樣子。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電梯裡那一眼,連路都沒怎麼看,差點撞上路口的人。
「河嵐。」
柳河嵐猛地抬頭。
jiwoo背著書包站在那兒,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後的少年,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這位是?」
「安明夏,小時候住隔壁的弟弟,」柳河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今天剛搬回來,也住我們樓。」
「阿尼阿瑟喲,崔志宇,河嵐最好的朋友。」jiwoo笑了笑。
「阿尼阿瑟喲,崔志宇xi。」
「是河嵐的弟弟就不用說敬語了。」jiwoo擺擺手,「順路,一起走吧,要遲到了。」
柳河嵐趕緊應了一聲,快步走到jiwoo身邊,拿閨蜜當擋箭牌。
三個人並排往學校走。
jiwoo一路隨口聊,小測驗,放學後的聲樂加練,說兩句就餘光掃一下旁邊。
柳河嵐總忍不住拿眼角瞟身後,視線一撞上就趕緊轉開,手指在口袋裡那顆巧克力上摩挲來摩挲去。
安明夏不怎麼插話,就安靜走著。
「對了,你昨天就悶悶的,我還當你練太累,」jiwoo狀似隨意,「原來是舊鄰居回來了。」
柳河嵐有點慌。
「其實……昨天還不知道他要回來,今早碰上的。」
「昨天收拾新家,睡很晚,我也沒料到早上能碰到yuha努娜。」安明夏在後面接了一句。
柳河嵐腳下一頓,回頭瞪他。
小時候的稱呼,隔了兩年再聽見,她耳朵一下子熱了,想反駁,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yuha努娜?」jiwoo其實有點想調侃yuha的意味,「你們以前這麼親的嗎,兩年沒見還叫得這麼順口。」
「就小時候隨便叫的!早就不叫了!」柳河嵐擺手擺得飛快。
安明夏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沒再逗她。
「不說這個,」
jiwoo適可而止,
「昨天老師留的數學題你弄明白了嗎,我練舞太晚,沒看。」
柳河嵐趕緊接話,可思緒飄來飄去,總飄回身後那個人身上。偶爾回頭,正對上他的視線,又慌忙轉回來。
十字路口,紅燈。
三個人停下,柳河嵐站中間,左手邊jiwoo,右手邊安明夏,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她悄悄往jiwoo那邊挪了半步。
安明夏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聽得見。
「放學有空嗎,有東西想給你。」
柳河嵐回頭。
「哦莫?」
綠燈亮了,三人急著過馬路,這話題被暫時擱置。
到校門口,人擠人。
「我去找同學拿複習資料,就先走了?」
jiwoo頓住腳,
「yuha,放學練習室見。」
臨走她掃了安明夏一眼,那點笑意看得柳河嵐頭皮發麻。
人一走,原地就剩他們兩個。
「放學……在哪,什麼東西?」柳河嵐捏著口袋裡的巧克力,努力讓語氣淡一點。
「小區後門那張長椅,小時候常待的那個。」
「你練完再過去就行。東西嘛,你猜。」
又是那張長椅。
她練琴受挫,拉著矮她一截的小不點去分巧克力的地方。
「裝什麼神秘……」柳河嵐嘟囔,手比腦子快,伸手就捏了把他的臉。
捏完兩個人都頓住了。
安明夏愣了一下,把臉往前湊了湊。
柳河嵐飛快收手,
手快了…我的面子…
「知道了,別太晚,練完舞很累的。」
「我等你。」
就三個字,她耳朵又燒起來,丟下一句「我先進去了」,轉身就走,背影怎麼看怎麼像逃。
……
下午放學,鈴一響,jiwoo和柳河嵐拎上包直奔練習室。
音樂放起來,鏡子裡一排人,熱身,摳動作,一段編舞來回磨,汗把那些碎發全打濕了。
柳河嵐每一下都做得很標準,只是跳著跳著,一個轉身,她就在鏡子裡撞見自己發呆的眼神,趕緊把別的東西丟出腦子。
休息時兩人靠牆喝水。
「心思都飛外面去了?」jiwoo側頭看她。
「沒有,累的。」
「是嗎。」jiwoo彎著嘴角,沒拆穿,「那今天早點收,不加練太久。」
練到天黑,街燈亮起來,眾人陸續散了。
「我先走,順路買點東西。」jiwoo背起包,沖她揮揮手,
「有事記得跟我說啊……yuha努娜~」
「咿呀崔志宇你再笑我試試!」
可惜兔子瞪人,沒什麼威懾力。
……
回小區的路,晚風迎面吹。
越靠近後門,柳河嵐走得越慢。
遠遠就看見長椅上坐著個人,背對馬路,手邊一個禮品袋,安安靜靜的。
她在樹影里站了幾秒,才過去。
「我來了。」
安明夏回頭,看見她額角還掛著汗,起身把袋子遞過來。
「練習辛苦了,yuha努娜。」
柳河嵐接袋子的時候,指尖擦過他的手背,她手一縮,在長椅上坐下,把袋子擱到膝蓋上。
袋口敞著,最上面是一盒巧克力,牌子和小時候的一樣。她撥開禮盒,下面壓著本軟皮日記,邊角磨舊了,封面上是他的字。
「這是什麼?」
「搬家翻出來的,本來想自己留著,」
安明夏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著點距離,
「今早遇見你,就想給你看看。」
她翻開。
前面大半本都是些雞毛蒜皮,可十頁里有八頁有她。練琴哭了,分巧克力了,還有夏天趴在石桌上寫作業。
翻到最後,一張照片從紙頁間滑下來,落在她膝蓋上。
照片裡她笑得眉眼彎彎,只是那顆愛心有點丑。
柳河嵐盯著照片,半天沒說話。
「我以為早丟了。」她聲音很輕,指尖碰了碰照片上的自己。
「我一直收著。」
她捏著照片的手指有點抖,積攢了兩年的東西一下子頂上來。
「一聲不吭就走,消息也沒有。」
她沒看他,眼睛有點紅,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坦白地說我不知道。」
安明夏看著她,
「是我的錯。這兩年一直想著,要是能回來,得好好跟你道歉。」
晚風把她碎發吹起來,貼在汗濕的額角。她抿著唇,把臉別到一邊。
「一本日記,一張照片,一盒巧克力,」她嘴還硬著,握照片的手卻沒松,「就想抵兩年?」
「不是抵。」安明夏搖頭,
「就是想告訴你,那些日子我沒忘。」
他停了一下。
「我回來也不只是為了道歉。」
柳河嵐心口一跳,回頭看他。兩個人坐得很近,近得能在他眼睛裡看見自己。
安明夏沒急著答,看了看照片,又看向她。
「當年沒說完的話,想說完。巧克力很好吃,希望nuna站上大舞台,這些都算。」他說,「還有就是……以後我會陪你很久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柳河嵐立刻把視線挪開,盯著腳邊晃來晃去的樹影,耳朵紅透了,連脖子都跟著紅。
「你別隨便說這種話。」
她聲音沒什麼底氣,
「兩年沒見,什麼都變了,我要上課要練習,很忙的。」
「我知道,不打擾你練習。」
「我只是不想再像上次那樣,說走就走,留一堆沒講清楚的東西,兩個人都狼狽。」
她沒接話,低頭翻那本日記,一行行稚嫩的字。
「這些……都是那時候寫的?」
「嗯,很多是你回家以後,我坐在這張長椅上寫的。」
他笑了一下,
「那時候天天盼著傍晚能出來坐一會兒。」
柳河嵐咬了咬嘴唇,把照片夾回去,合上本子,放回袋子裡。
「看完了,東西你拿回去。」
嘴上這麼說,袋子一直擱在她腿上,沒往他那邊推。
「先放你那兒,不想留,改天還我就行。」
他站起來,
「不早了,你練完舞累,早點休息。明天見。」
柳河嵐抬頭看他,張了張嘴。
她還沒準備好就這麼結束。
才不是捨不得。
「……嗯。」
安明夏點點頭,轉身走了,把長椅和晚風留給她一個人。
柳河嵐抱著袋子坐了很久,才慢慢往家走。
上樓前她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沉寂兩年的聊天框,手指懸在鍵盤上,一句「我願意」打了又刪,到底沒發出去。
……
「kado。」
床上的安明夏幾乎是秒點開置頂。
【看你表現】
他盯著四個字笑出聲。
都說了,傲嬌早就退環境了。
不過……
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