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依舊是三人走在一起。
yuha走在前面,和安明夏隔著兩三步的距離,。昨晚那句「看你表現」還躺在聊天記錄里,今天就能看出她的故作高冷了。
安明夏心裡有數,直來直去對柳河嵐這種人沒用,逼得越緊,她縮得越遠。
他的視線從yuha側臉移開,落到旁邊的jiwoo身上。
想知道這兩年她到底怎麼過的,光靠自己猜沒用,總得找個了解她的人問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在心裡嘖了一聲。
想什麼呢,就是了解一下情況,好把握分寸,別再惹她生氣,僅此而已。
前面的yuha回頭瞥了一眼,正好看見他盯著空氣出神,眉頭還皺著。她莫名其妙地看了兩秒,礙於高冷人設,到底沒問出口。
……
到校門口,人涌過來。
yuha被同班同學一把拽住,說老師催作業催瘋了,讓她趕緊去辦公室補交。她應了一聲,回頭看了安明夏一眼,那點眼神說不上是什麼意思,很快就被人群淹沒了。
原地剩下他和jiwoo。
jiwoo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正要走,身後傳來少年的聲音。
「志宇努娜,等一下。」
「嗯?」她回頭,有點好奇,「怎麼了?」
「能加一下你的Kakao嗎。」
安明夏說得很直接,也很坦誠,
「yuha心裡還有疙瘩,我找她找得太勤,只會給她壓力。她有些事不會跟我說,我想偶爾問問你,心裡有個度,不至於哪句話又惹她生氣。」
他頓了頓。
「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jiwoo挑了下眉,看了他幾秒,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遞過去。
「可以。先說清楚,我不會幫你勸她,她的事她自己拿主意。」她說,「我只能告訴你她平時什麼樣。」
「我明白。」
掃碼,申請,通過,前後不到十秒。
安明夏收起手機。
沒別的意思,他又跟自己確認了一遍,真的只是找個穩妥點的渠道。
……
午休,教室里鬧哄哄的。
他飯還沒吃完,對話框裡已經躺著jiwoo的消息。
【這幾天強度大,體能課一結束她情緒就容易敏感,練得很累的時候,別跟她聊太重的話題。】
【謝謝努娜,這點我確實沒考慮到。她休息的時候一般幹什麼?】
【戴耳機聽歌,不怎麼說話。看著安靜,腦子裡想很多。】
【在意的事,嘴上一個字都不肯認。】
安明夏差點笑出聲。
原來那股傲嬌勁兒不是沖他一個人來的。就是不知道腹黑是不是也常駐,這兔子…確實很反差。
兩個人一來一回,話題幾乎全圍著yuha轉。
練習室的壓力,她的小習慣,什麼話能說,什麼話碰都不能碰。安明夏一條條看,偶爾問起他走之後那兩年,jiwoo也不瞞,挑能說的講。
【她防備心重,不是一天兩天能放下來的,你得有耐心。】
【我知道。】
他打完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我可以等。】
上課鈴響,他鎖了屏,把手機塞回桌洞。
……
放學,三個人照舊往練習室走。
安明夏和jiwoo偶爾搭兩句話,都是些再普通不過的閒聊,Kakao的事,兩個人誰都沒提。
yuha低頭走自己的路,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怎麼考驗這個不告而別的人,沒注意到身旁那兩個人已經越來越有默契。
到了練習室樓下,jiwoo回頭說再見,yuha先走了進去。
趁這一秒,安明夏拿出手機晃了晃,沖她比了個口型。
「有情況,及時報告。」
jiwoo一隻手拉著yuha往裡走,另一隻手背在身後,比了個OK。
……
傍晚練習結束,各自回家。
安明夏洗完澡躺到床上,對話框又亮了。
【今天強度高,她跳完整個人臉色都不太好,你記得提醒她喝點溫水。】
【收到,我等會兒說。】
他跟著補了一句。
【努娜今天也辛苦了,你也早點休息。】
手機那頭,jiwoo看著這行字,抿了抿嘴。
還知道關心她一句,算這小子有點良心。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敲完自己先愣住了。
【打字太累了,你要是想了解yuha,周末找個安靜的咖啡店,當面聊吧。】
【就我們兩個人。】
發出去的瞬間,jiwoo整個人僵在床上。
她在幹什麼?
當面聊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補一句「就我們兩個人」。她盯著那兩行字,手忙腳亂地點撤回,可消息早就已讀了。
【好,周末見。】
安明夏回得很快。
jiwoo捏了捏自己的臉,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就當是為了河嵐。
可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說服得有點勉強,想起那張清秀的臉,她又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
【周日下午兩點,弘大那家咖啡店,人少,碰不到練習室的人,可以嗎?】
【沒問題。】
【那我先睡了,明天還早起集訓。】
【好,努娜晚安。】
安明夏鎖了屏,手機擱在枕頭邊充電。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目的很明確,摸清yuha心裡那道坎,僅此而已。
至於其他的念頭,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暫時不打算細想。
……
之後幾天,日子就這麼轉了起來。
早上三個人一起走,白天上課,放學一道去練習室。yuha的高冷殼子端得很穩,他主動說話,她就簡短地應,多一個字都沒有。
jiwoo夾在中間當緩衝,一看氣氛不對就拋新話題,新歌,編舞,食堂今天又把泡菜湯做咸了,總能把那點緊繃繞過去。
他和jiwoo的Kakao大多放在午休和睡前,十句里有七句是yuha。
【一段舞老師都說合格了,她還要留下來單獨摳細節,摳到很晚。】
【她一直這樣,小時候學琴也是,一遍一遍來,一點瑕疵都不肯放過。】
【她習慣什麼都自己扛,累到眼眶紅了,也不當著人面表現出來。】
安明夏看著那幾行字,心裡有點發澀。
他走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再見面,已經成了什麼都往肚子裡咽的人。
偶爾話題也會跑偏。
jiwoo吐槽食堂的泡菜湯一天一個味道,他就講自己回國後常去逛的唱片店,在一堆沒人要的碟子裡翻小眾樂隊,翻到了能高興一整天。
【翻很久才找到一首合心意的,聽一遍就放不下了。】
【聽起來跟我的夢想挺像的。】
jiwoo那邊輸入了好一會兒。
【我一直在找舞台上那個閃閃發光的自己,從有這個念頭開始就沒放下過。這樣算不算是一張冷門唱片?】
安明夏看著這句話,手指停了停。
這是他們第一次繞開yuha,聊到只屬於兩個人的東西。
【算。】他敲字,【只不過聽歌是一個人的事,夢想的話,會有人陪你一起實現的。】
【有意思,】那邊回,【這個以後可以多聊。】
他鎖了屏,沒再往下接,只是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又冒了一下頭。
……
練習室里,同樣的夜晚重複著。
音樂循環,舞步一遍一遍磨,汗順著脖頸滴在地板上。
休息的時候,yuha靠牆坐著,點開那個置頂,打了幾個字,看了看,又一個個刪掉。
她還在考驗期,不能讓他看出自己在意。
先開口這種事,柳河嵐做不出來。
jiwoo坐在她旁邊,目光從她屏幕上一掠而過,很快收回來,低頭喝水,什麼都沒說。
周末要見面的事,她沒告訴yuha。
理智上她把理由擺得很清楚,安明夏想讀懂yuha,她作為最好的朋友,幫一把是應該的。
可放下手機之後,她發現自己竟然在想明天穿什麼。
jiwoo輕輕晃了晃腦袋,把這點不對勁壓下去。
他的心是向著河嵐的。
她只是個中間人。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