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一點四十,安明夏提前出了門。
pclp條紋襯衫,新因素彎刀原牛,masionmined的郵差包,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眼,沒什麼問題。
他跟自己說,只是去打聽yuha的事,收拾得乾淨點是基本禮貌。
地鐵到弘大,周末的主街吵得很,路邊小店放著aespa的新歌,他穿過人潮,拐進一條安靜的小巷,咖啡店就在巷子深處,原木門面,玻璃窗上貼著簡單的貼紙。
推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
jiwoo坐在靠窗的位置。
淺灰色寬鬆針織衫,短髮剛到肩,沒化妝,面前一杯冰美式,指尖貼著杯壁,正看窗外的行人。聽見鈴聲,她轉過頭,看見是他,嘴角揚起來,抬手揮了揮。
「來得很早。」
「努娜不是更早。」
兩個人都笑了。
安明夏拉開椅子坐下:「怕堵車,提前出來了,沒讓你等吧?」
「沒有,我也剛到。」jiwoo把菜單推過來,「喝點什麼,我請。」
「哪能讓努娜請,我自己來。」他招手點了杯熱美式,鼻炎的人喝不了涼的。
等咖啡的工夫,陽光斜著照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
jiwoo先開的口。
「想問yuha什麼,說吧。」
安明夏也沒繞彎子。
「我走之後,她到底是什麼樣。我只知道她不好過,具體的,沒人跟我說過。」
jiwoo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目光放遠了一點。
「話變得很少。她本來就不算外向,你走以後,課間就一個人戴著耳機坐著,有人喊她,要喊第二遍才有反應。」
「她一直在等你主動找她,等一個解釋。」
jiwoo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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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你也知道,拖得越久,結越死。到今天,已經不是幾句話能解開的程度了。」
安明夏手裡的紙杯被捏出了一點褶子。
「我知道。」
他說,
「我會慢慢來,久一點也沒關係,我補。」
jiwoo沒接話,看了他一會兒,大概是覺得這個話題太沉,主動換了方向。
「說說你吧,當年為什麼走得那麼急?」
「我爸在多倫多做生意,一個人忙不過來,讓我媽過去管財務,我那時候小,沒法一個人留這兒,就跟著去了,初中都是在那邊念完的。」
「那怎麼又回來了?」
「生意做起來了,不缺人了,我媽怕我在那邊考學不適應,就帶我回來。」
安明夏笑了一下,
「她還是想讓我沖SKY,從小定的目標。再說她陪我爸拼了這麼多年,也累了,想回來歇著。」
「叔叔呢?」
「那邊收尾,應該也快回了。說等我成年,他倆就去環球旅行。」
jiwoo忍不住笑:「那你呢?」
「我啊,放養唄。」
說起加拿大,他腦子裡先閃過一頭橘色的頭髮。那個人好像也是韓國人,之前還說要回首爾當練習生。
他拿出手機,在Kakao里翻出一個很久沒動過的對話框。
【你之前不是說要回首爾當練習生嗎,我也回來了。】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除了唱片,明夏平時還喜歡什麼?」
「看書,懸疑小說居多。」他想了想,「小時候學過幾年舞,jazz和hiphop,在加拿大也比過賽,成績還行,就是有個遺憾。平時會鍛鍊,馬拉松跑過兩次。」
jiwoo越聽越意外。
怪不得河嵐記了他這麼多年,這人也太全了,偏偏長得還清秀,安安靜靜坐在那兒,很難不讓人有好感。
「這麼厲害的人也有遺憾?」她問,「沒拿冠軍?」
「差不多。團體賽前,隊裡一個朋友臨時回首爾當練習生,少了人,名次沒拿到。」
「她怎麼這樣啊。」jiwoo先替他不平了。
「不怪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又不是臨時起意。」
安明夏搖頭,
「說是遺憾沒拿名次,其實……是遺憾沒跟她一起跳完那場。」
jiwoo一下子不說話了。
她想起自己和yuha。要是她們倆最後沒能一起出道,大概也會是這種感覺,一輩子想起來都空一塊。
安明夏看她臉色,就知道她想到哪去了。
「努娜和河嵐努娜都會出道的。」
「萬一……萬一沒能一起呢?」
「那就來我的舞團,兩位努娜跟我一起出道。」
「呀,」jiwoo被他逗樂了,「我學芭蕾的,也能進你們舞團?」
「芭蕾怎麼不是舞了。」安明夏一本正經,「努娜,你被錄取了。」
jiwoo笑著笑著,耳尖有點紅,嘴比腦子快。
「那說好了,我要是沒出道,你必須收我。」
「出道了我也收。」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這話聽著有點別的意思。
安明夏先反應過來,伸出小拇指:「拉勾。」
jiwoo看著那根手指,心跳亂了半拍,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兩根小指勾在一起,窗外人來人往,陽光正好。
勾完,兩個人同時想起一件事。
這個約定里,好像少了一個人。
手飛快地分開了。
jiwoo低頭喝美式,喝完又把頭髮別到耳後,別完又去扯領口,手忙得不知道往哪放。
安明夏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jiwoo立刻板起臉。
「沒有,就是覺得努娜很kiyo。」
「我是努娜,怎麼能說努娜可愛。」
「可是確實很可愛。」
jiwoo瞪了他兩秒,沒瞪住,自己先敗下陣來。
鬧夠了,兩個人安靜下來。
不笑的時候,jiwoo身上那股清冷的勁兒就顯出來了,側臉線條很淡,像只獨來獨往的天鵝。平時有yuha在旁邊,她總像個溫柔可靠的大姐,真一個人坐著,倒更像只黑天鵝。
安明夏看得微微出神。
jiwoo那邊也沒比他好多少。
她原本以為,今天不過是一場關於yuha的諮詢,問幾句,叮囑幾句,喝完咖啡各走各的。
沒想到能聊這麼多,也沒想到他是這樣一個人。穩,會接話,看事情有自己的角度,連她那點沒說出口的出道焦慮,都被他三言兩語化開了。
拋開yuha這層關係,她和他好像本來就很聊得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心裡輕輕一顫,趕緊按下去。
不行。
她是yuha最好的朋友。
「在想什麼?」安明夏問。
「沒什麼。」jiwoo回神,淺淺笑了一下,「就是覺得,你人還不錯。」
安明夏挑了下眉。
這就發好人卡了?
陽光慢慢偏過去,兩個人的影子在桌角挨到了一起。
「本來只是想找你問yuha的事。」安明夏看著她,「沒想到聊了這麼多別的。跟努娜聊天,很舒服。」
jiwoo耳尖又紅了,視線轉到窗外,聲音放得很輕。
「嗯……我也是。」
「那我們算好親故了嗎?」
他問,
「跟yuha無關的那種。」
jiwoo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算……吧。」
她拿起杯子,把剩下的美式喝完。
「時間差不多了,我晚上還有練習,得早點回去。」
「嗯。」
安明夏起身,
「今天謝謝你,願意出來跟我說這麼多。」
「不用謝,希望你能慢慢解開河嵐心裡那個結。」
jiwoo背起包,頓了頓,又補一句,
「以後想聊天,不管是因為河嵐,還是別的,都可以找我。」
「好。」
兩個人一起走出咖啡店,巷子裡的風卷著落葉打了個旋。
巷口分開,jiwoo往地鐵站走,走出幾步,回頭揮了揮手,才轉身匯入人流。
安明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走遠。
他本來是想借jiwoo這座橋,走到yuha身邊去的。
結果這個下午,他好像先看見了橋本身。
不過,也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