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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道?

2026-10-22 01:30:59 作者: 柯明夏

  十月的首爾,風裡已經有了涼意,銀杏葉落了一地。

  就是這周,公司開了個不對外的內部大會。

  團名還沒定,企劃案上寫著ProjectH2H,今天要正式敲定新女團的最終預備陣容。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只有負責人念名單的聲音,不快不慢,一個名字落下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金多絢。」

  「金主恩。」

  前面的名字一個接一個,空氣繃得越來越緊。

  下一個,該是下一個了吧。

  jiwoo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過來,握住了yuha的食指,握得很緊。

  「崔志宇。」

  名字落下的那一秒,她整個人輕輕晃了一下。

  六年。深夜一個人的練習室,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同期,擱置又重啟的企劃,所有熬到天亮的晚上,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個著落。

  

  可她顧不上高興,她還在等另一個名字。

  yuha被她握著的那根手指已經泛白,自己卻毫無知覺。

  七年。如果說這間屋子裡還有誰比崔志宇更需要這個名字,只能是她柳河嵐。

  負責人翻了一頁紙,停了一下。

  就這幾秒,長得像整個冬天。

  會有我嗎。

  沒有我怎麼辦。

  看著jiwoo一個人走嗎。

  還要再熬幾年嗎。

  「柳河嵐。」

  yuha沒聽見後面的話。

  她只知道jiwoo撲過來抱住了她,臉埋在她肩窩裡,肩膀一抖一抖,不敢哭出聲,只悶悶地抽氣。

  「我們都進了。」jiwoo的聲音含混不清,「河嵐,我們都進了。」

  這句話把她叫回了神。

  她抬手,抹了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下巴的眼淚,然後反手抱住jiwoo。

  平時那個清冷穩重、什麼事都兜得住的崔志宇,這會兒哭得跟她一樣狼狽,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練了六年、差點以為等不到的普通練習生。

  「jiwoo吶,」她拍著對方的背,聲音也啞,「我們做到了。」

  ……

  冷靜下來之後,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壓著的歡呼,預備組的人互相道喜。

  yuha被人抱了一輪,拍了一輪,嘴角一直掛著笑,可那點高興沒撐多久,就被另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住了。

  散會,一行人往外走,走廊窗外的銀杏葉被風卷著,一片片擦過玻璃。

  她故意放慢腳步,落在最後。

  jiwoo跟上來,陪在她旁邊。

  「怎麼了,不高興?」

  「高興啊。」yuha回頭笑了一下。

  「就是……越靠近,越害怕。」

  jiwoo看著她,沒追問怕什麼,答案兩個人都清楚。

  「你已經很厲害了。」她只說,「別什麼都往肚子裡咽,你還有我。」

  yuha點點頭,換了舞鞋站到鏡子前。

  音樂響起來,她跟著節拍起舞,動作乾淨利落,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那根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繃得緊。

  ……

  傍晚放學,三個人照舊一起走。

  jiwoo一路都在復盤白天的會,講到先念到自己名字時心跳有多快,再講到yuha名字出來那一刻,她差點當場哭出來,興奮得停不下來。

  yuha安靜地走在旁邊,偶爾應一聲,話比平時少得多。

  安明夏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太了解她了。隱忍,倔強,完美主義,什麼都自己消化。別人看見的是七年苦熬終於出頭,他看見的是喜悅底下壓著的那層慌。

  送到jiwoo家樓下,興奮了一整天的人揮著手上了樓。

  路上只剩他們兩個。

  風卷著銀杏葉在路燈底下打旋,一路無話,倒也不尷尬,只是yuha周身那股疏離,比平時重得多。


  到了十字路口,紅燈。

  兩個人並排停下,面前是川流不息的車。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照得眉眼很冷。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點啞。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

  「不會。」安明夏答得很快,「換作是你,熬了七年等到這一天,想得多一點,很正常。」

  就這一句,yuha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望著遠處模糊的霓虹,像在自言自語。

  「所有人都替我開心,都說苦盡甘來了。」

  「可我踏實不下來。」

  「七年太長了,長到我已經習慣了等,習慣了落空,習慣了隨時準備被淘汰。現在突然告訴我,離出道只剩一步,我反而怕。」

  她攥著校服袖口,指尖有點抖。

  「隊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東西。jiwoo站在台上就抓人,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天賦。只有我,只會死練,硬扛,沒什麼天賦,全靠時間堆。」

  「接下來考核、分part、站位,全部要重新洗牌。我怕我這七年,最後還是配不上那個舞台。怕一個不小心,就被人看見我不夠好,招來一堆anti。」

  這些話,她沒對任何人說過。

  練習室里的柳河嵐,永遠是穩重的老大姐,是會腹黑、會訓人的那個。

  她頓了頓,喉嚨動了動,壓在更底下的那件事,也跟著翻了上來。

  「還有……以前的事,我一直過不去。」

  聲音更低了,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哽。

  「你當年說走就走,什麼都沒跟我說。」

  「偏偏是那兩年,企劃離出道最近的那兩年。我練到崩潰、撐不下去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你。」

  「我等你回來,等一句解釋,一句再見。你什麼都沒有,人就沒了。」

  紅燈的數字一跳一跳。

  「我知道你現在回來了,在彌補,在靠近。」

  「可安明夏,我沒辦法就這麼算了。」

  「我一邊忍不住想原諒你,一邊又忍不住怕。」

  「我怕我好不容易穩住的生活,好不容易抓住的夢,再因為你,亂成一團。」

  綠燈亮了。

  車流停下來,斑馬線對面一片通透的光。

  安明夏沒有馬上說話。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尾,心裡那點這些天攢下來的、自以為是的樂觀,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yuha。」他輕聲叫她。

  「對不起。」

  「欠你的告別,欠你的解釋,欠你這兩年的安心,都是我的錯。」

  「但有幾句話,我想讓你記住。你能站進預備組,不是運氣,是你七年一天一天跳出來的,你配得上那個舞台,也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至於我,我不會再消失了。」

  「你的夢,你的壓力,你那些怕,只要你願意說,我都陪你扛。」

  風從路口灌過來,吹起兩個人的頭髮。

  yuha靜靜看著他,眼底的水汽晃了晃。

  然後她別過頭,把那點濕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需要。」

  三個字,很輕。

  安明夏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她已經邁步跑過了斑馬線,背影很快融進對面的人群里。

  他沒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點影子消失,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些天有多可笑。

  他以為收下巧克力就是鬆動,以為一起上學就是好轉,以為認認真真道個歉,舊帳就能一筆勾銷。他甚至沒認真想過,那兩年她一個人是怎麼過的,練到崩潰的晚上有多少個,又是怎麼撐過來的。

  她一直在試著接納他,從第一顆巧克力開始。

  是他把她的忍耐,當成了原諒。

  綠燈開始倒計時,數字一下一下跳。

  安明夏慢慢抬起腳,走過那條空了的斑馬線。

  就在柳河嵐進出道預備組的這一天,他好像才真正失去了他的青梅。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那個會塞巧克力給他、會逼他叫nuna的柳河嵐了。

  她是愛豆yuha。

  而他連站到她身邊的資格,都還沒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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