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崔志宇,大家眼裡溫柔靠譜的姐姐,事實也確實如此,只要她們想要,我什麼都會讓出去的,不管是草莓味的蛋糕,還是排練時候的那些c位。
所以允許我自私一次吧,就一次…
……
我又騙了河嵐。
早上出門前,我跟她說今天要回家一趟,我媽做了小菜,讓我回去拿。她「嗯」了一聲,壓著腿,頭都沒抬,說幫我跟阿姨問好。
我說好。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在玄關站了會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短髮,淡妝,穿了件她沒見過的大衣。
崔志宇,你真難看。
這句說的大概不是外貌。
可我還是出門了。
給他發消息是昨晚的事,我說周末有空嗎,陪我去挑個禮物,祝賀河嵐進預備組,我一個人拿不定主意。
他回得很快
【好,幾點。】
你看,只要提到河嵐,他永遠都有空。
……
見面的地方在芭蕾用品店門口。
他到的時候我正趴在櫥窗上看足尖鞋,他問我怎麼約在這兒,我說我鞋壞了,順便挑一雙新的。
店裡鋪著深色的木地板,空氣里是松木和不知道什麼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店員拿來新鞋,我坐在矮凳上試,把腳伸出去的時候,自己先皺了下眉。腳趾外側的創可貼磨開了,繭上又磨出新的紅痕,六年芭蕾,又練了半年女團舞,這雙腳早就沒法看了。
我以為他會移開視線。
男生都這樣,看見好看的舞台就夠了,沒人想看舞台下面的腳,除了變態。
他蹲下來了。
我看得出來他的淡定,眼神里可能還有點心疼,沒有厭惡或者喜歡的意思,只是很自然地拿起我放在旁邊的舊鞋,看了眼鞋頭磨偏的位置,然後起身去貨架上拿了一副矽膠鞋墊和一包創可貼,遞給店員,又拿了雙新的足尖鞋讓我再試。
「這個位置墊上,會好很多。」
他說完就退開了,像只是在練習室里糾正一個動作。
我把鞋墊塞進去,重新站起來,立起足尖。
鏡子裡的我站得很穩,只有我知道,他現在做的一切,都在把我推入那個深淵。
六年了,都是我給河嵐貼肌貼,給她擰瓶蓋,在她練到崩潰的時候把水遞到她手裡。我以為照顧人這件事我早就習慣了,習慣到不需要誰來照顧我。
其實不是不需要。
是沒遇到會蹲下來的人。
……
禮物最後挑了一枚音符形狀的髮夾,銀色的,很小,夾在碎發上不顯眼,上台也能戴。
他付錢的時候,我說,不是我送河嵐嗎,怎麼你付?他說算他一份,讓我別告訴她。
我把髮夾收進盒子裡,沒說話。
算他一份。
連送她的禮物,他都要藏在我後面。
後來我們去了一家我選的唱片店。這家的試聽間很窄,我故意選的,兩個人並排坐進去,肩膀貼著肩膀,放的是bigbang前輩的《IF YOU》
歌放到中段,我開口。
「明夏啊。」
「嗯?」
「我問你個問題,你別回答。」
他側過頭看我。
「如果我不是河嵐的朋友,」
我盯著耳機線上纏的那道紋路,
「不是她的歐尼,不是你打聽她的渠道,你會怎麼看我?」
他張了張嘴,然後是很長一段時間的安靜。
「先別回答了。」
我先笑了,把耳機摘下來掛回牆上,
「走吧,我不想今天這麼快結束。」
……
大頭貼是在地鐵站旁邊的小店裡拍的。
我拉他進去,說陪他一起拍一張,以後他要是消失了,我好歹有個東西能貼在尋人啟事上。
他拿我沒辦法,坐進了鏡頭前。
前三張都很正常,他笑得克制,我比著剪刀手。最後一張,我把頭偏過去,停在離他肩膀很近的地方,沒靠上去。
照片洗出來,他看著那張,問我為什麼不真靠。
「我怕你躲。」
我把其中一張塞進手機殼後面,
「你要是躲的話就不好看了」
……
傍晚,我們坐在纛島漢江公園的長椅上,手裡各捧一杯熱美式。
我看了眼時間,河嵐今天加排結束的點快到了。
點開和她的聊天框,我把位置共享發了過去。
【練完了嗎,河嵐?我在纛島,順路的話過來,我有點餓,想吃炒年糕…】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腿上,安安靜靜地等。
他問我怎麼了。
我說沒什麼,在想事情。
我確實在想事情,我在想,崔志宇,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把位置撤回,跟他說今天謝謝你,然後自己回家,把髮夾送給河嵐,繼續當你那個最靠譜的歐尼。
可我又想起昨天在練習室門外看見的畫面。
他繞著她走,一圈一圈,她站住了,把那拍空白給了他。
六年了,她誰都不肯給的東西,他二十分鐘就拿到了。
那我呢?
我等了多久,我自己都不敢數。
路口的紅燈變綠又變紅,人群走了一撥又一撥。終於,馬路對面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穿著練習完的衛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應該是給我買的。
她在找我。
我站起身。
「怎麼了?」他也跟著抬頭。
我沒回答,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停在他圍巾邊緣,沒有收回來。
「……嗯?」
「你有沒有哪怕一刻,好感過崔志宇這個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不是什麼溫柔的姐姐,或者知心的朋友,就只是崔志宇。」
他沒說話。
沒關係。
我本來也不是來聽答案的。
我墊起腳,吻了上去。
這是我的初吻,雖然看起來有點草率地就給出去了,但我不後悔。嘴唇上傳來的觸感讓我覺得新鮮,原來接吻真的挺舒服的,怪不得那麼多人喜歡。
我悄悄睜眼,越過他的肩,我清清楚楚看見馬路對面的河嵐停在了原地。她手裡的袋子垂在腿邊,臉上的表情我隔著車流都看得見。
河嵐,你看清楚了嗎。
不是我搶的,是你自己不要的。
好吧,其實你再多看一秒就會能看到他把我推開了,但你好像落荒而逃了不是嗎?
我閉上眼睛,最後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他才把我推開,風把我們的頭髮吹到一起,我的嘴裡還有他血液的味道,實在算不上美味,但我挺喜歡的。
等我退開的時候,馬路對面已經沒有人了。
有袋東西掉在路燈底下,是她本來要帶給我的炒年糕。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下子變了,轉身就要追。
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別去。」
「志宇……」
他沒叫我努娜了,這是好事,他不會打算對剛剛那個吻負責吧?明明是我強吻他的。
「今天是我故意的。」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的過分,好像剛剛那些是在執行什麼任務,
「位置是我發的,人是我叫來的,吻也是我先的。你現在追過去,她只會更難堪。」
他站在風裡,看著那袋東西,沒有再動。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殼後面的大頭貼。
河嵐啊…別怪我。
六年我什麼都讓給你,不管是舞台,還是什麼零食老師的誇獎,連難過都是我先哄你。
這個人就讓給我好不好?算歐尼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