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安明夏,是個渣男,起碼今天以後這將成為大家的共識。
出事之後你給柳河嵐發過三條消息。
第一條解釋江邊的事,第二條說你可以當面說清楚,第三條打了又刪,最後只剩兩個字:【抱歉。】
她一條都沒回。
聊天框安安靜靜,和兩年前一模一樣。你盯著那個紅色的感嘆號沒有出現,居然還荒唐地鬆了口氣,至少她沒刪你。
崔志宇給你發過一條消息,只有一句話。
【別找她,也別怪自己,是我做的。】
你把手機扣在桌上,在黑暗裡坐到很晚,你自己也只能承認你是個渣男不是嗎?
其實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崔志宇,只是貪戀那種被人接住的感覺,你讓崔志宇當橋,心安理得地從她那裡打聽河嵐的消息,收下ana的書,收下juun的信任,收下ian的親近,又在柳河嵐面前擺出一副只為她而來的樣子。
你管這個叫禮貌,叫分寸,叫慢慢來。
你只是捨不得推開任何一份朝你伸過來的好意,也捨不得承認自己最想要的是哪一份,於是你站在所有人中間,假裝溫柔,讓喜歡你的人替你做決定,讓等你的人替你狠心。
崔志宇的吻是她主動的。
可把她逼到要用一個吻來賭的人,是你。
現在你不知道怎麼收場了對嗎?你該接受誰?該選擇誰?
哦,你全都要。
雖然對她們很殘忍,但你還是想全都要對吧?你承認你是渣男,所以你也該得到渣男想要的一切,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你會遭報應的。
你不信,好,那就繼續吧…
……
周一中午的年級對接會,你是做好了被當空氣的準備去的。
活動室里坐了各班負責人,你拉開椅子坐下,翻流程單,眼睛卻一直往門口瞟。柳河嵐踩著點進來,校服領口扣得整齊,只是遮瑕沒能遮住她的黑眼圈。
她在長桌對面坐下,開始核節目順序。
輪到舞蹈社,她沒把單子推過來讓你自己看,而是把紙轉了個方向,推到你面前,指尖點在備註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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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上下場我按你上次說的留了三分鐘換場,夠嗎?」
你抬頭,覺得柳河嵐好像不太一樣了。
她也在看你,沒有躲,視線接上的那一瞬,她睫毛動了動,卻沒像上周那樣把臉轉開。
「……夠了。」
「嗯。」她低頭簽字,又補了一句,
「你們三個人,道具多,三分鐘要是不夠,現在說,我去跟節目組改。」
旁邊班的負責人抬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沒想到出了名難說話的柳河嵐會主動問夠不夠時間。
散會的時候人往外走,你收拾東西,手邊被人放了一罐熱的香蕉牛奶。
柳河嵐已經背起了文件袋,站在桌邊,看著別處。
「便利店找零,順手拿的。」
「便利店不找零罐裝牛奶。」
「……你喝不喝。」
「喝。」
……
下午的課間,你在走廊盡頭看見了她們。
柳河嵐和崔志宇並肩走過來,兩個人之間空著平時沒有的距離,誰都沒說話,崔志宇先看見你,腳步慢下來。
你以為柳河嵐會像上周那樣,拉住她的手腕轉身就走。
結果是你看她偏頭跟崔志宇說了句什麼,然後就從她身邊走過來,徑直走到你面前,在走廊人來人往的目光里站住。
「放學別走。」她說,「側門那條巷子等我。」
「有事?」
「有事。」
她沒說什麼事,轉身回到崔志宇那邊,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你遠遠看著,這一次柳河嵐回頭掃了你幾眼。
崔志宇的目光從柳河嵐的身畔穿過,徑直落在你臉上,那裡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退讓的釋然,深得看不清。
你大概猜到了。
昨晚在安全通道,她們應該把話說開了。六年的朋友,一個吻,一張大頭貼,足夠把柳河嵐心裡那點自欺欺人全燒光。她醒過來發現,自己一夜之間快把兩個人都弄丟了,崔志宇她拉不下面子先低頭,可你不一樣。
你好歹是她等了兩年的人。
她沒法同時失去你們兩個,於是她選了更簡單,也更像她的那條路:把你搶回來。
不是原諒。
是宣示主權。
想到這裡,你手裡的牛奶忽然變得很沉。
……
放學鈴響,人流往正門涌。
你繞到側門那條窄巷,她已經在了,書包沒背,只拎著文件袋,站在堆舊課桌椅的小門旁邊,夕陽從巷口斜進來,把她照的很美。
看見你,她推開那扇小門,往裡走。
你跟上去,一直走到教學樓後側的安全樓梯,門在身後合上,外面的喧鬧被切掉,樓梯間裡只剩你們兩個人的呼吸。
她背靠著扶手站著,下巴抬起來。
「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什麼。」
「想我要是繼續端著,繼續跟你裝不認識,你是不是就真的站到她那邊去了。」她盯著你,眼睛又變成你熟悉的紅色,
「安明夏,我不能再失去一個。」
「河嵐……」
「你先別說話。」
她打斷你,
「你上次問我,我把你當什麼。現在我不想聽你的答案了,你的答案我已經等了好久好久,我等不起了。我先告訴你,我把你當什麼。」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我小時候逼著叫努娜的人,是我練琴練哭了陪我分巧克力的人,是一聲不吭走了兩年、我還沒出息地記著的人。」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卻一句都沒停,
「你不是崔志宇的,也不能是其他人的,你欠我的還沒還完,所以哪兒都不許去。」
「我沒……」
「閉嘴。」
她伸手抓住你胸前的領帶,用力往下一拽,你被迫俯身。下一秒,她踮起腳,吻了上來。
很疼。
她的牙齒撞到你的嘴唇,動作又急又亂,完全不知道該往哪放,全憑著自己那點體重把自己壓過來,攥著領帶的手抖得厲害,指節硌在你胸口,一下一下。
你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嘗到草莓潤唇膏的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咸。
她哭了。
眼淚順著她的鼻樑,一直流到你的下巴,她也不擦,就那麼睜著眼吻你,像要把昨天在馬路對面沒看完的畫面,親手改成另一個結局。
你抬手想扶住她,她立刻退開,動作快得像被燙到。領帶從她指間滑下去,她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下嘴角,又抹眼睛,越抹越紅。
「崔志宇給你的,我也能給。」
「河嵐。」
「這不是原諒。」她的聲音全啞了,還是硬撐著把話說完,
「你不告而別那筆帳,我還記著的!她那筆帳,我也記著,我只是……我只是不許你在我還沒點頭的時候,就變成別人的。」
你看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是在撒嬌,也不是在告白。
她是在自己最好的朋友伸手之後,紅著眼把你搶回去,哪怕她根本還沒想好搶回去要怎麼辦,哪怕驕傲被她自己踩在腳下,她只是太怕了,她根本接受不了七年的夢想和等了兩年的人,在同一個秋天一起消失,那她會si的。
「你欠我的答案,」
她退到門邊,手按上門把,
「我給你時間想。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在那之前,」
她頓了頓,耳朵紅透,眼睛卻瞪著你,
「離崔志宇遠點。」
門推開,又合上。
夕陽被夾斷在門縫裡,樓梯間重新暗下來。
……
你一個人靠著牆站了很久,嘴唇上被她撞過的地方還在發麻,包里中午那罐香蕉牛奶其實還沒喝。
你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被丟下的那個,兩年前是,回來以後也是,直到現在你才明白,你誰都沒被丟下,是你自己站在中間,把兩個不肯認輸的人逼到了用吻來搶人的地步。
你低頭,把歪掉的領帶一點點重新系好。
大概是這個時候你下定了某種決心。
你告訴自己,河嵐,志宇,我會幫你們和好的,伊安,多絢,我會幫你們出道的,小金豬我會幫你變成最厲害的舞擔,盧小猴我會陪你看遍所有懸疑小說。
這兩天你已經看了太多人為你掉眼淚了,你應該把主動權拿回來的對嗎?你不應該讓她們哭的對嗎?
你會讓她們都幸福的,你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