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宇是扶著膝蓋把最後一個八拍跳完的，音響里的鼓點還沒收乾淨，他先癱在了地板上。
「跳完了，安老師，我腿不是我的了。」
「你那是腿軟，不是跳完了。」安明夏把音樂倒回去，目光落在鏡子裡另一個人身上，「金琳米，過來。」
金琳米從把杆邊走過來，掌機沒在手裡，倒顯得他有點沒神。整支舞他已經能從頭走到尾，拍子不亂，動作不漏，問題是他全程盯著地板磚，臉繃得跟打boss一樣。
「你又在背連招？」
「第三段接第四段容易串。」金琳米想了想，很認真地解釋，
「我把動作編成按鍵順序，眼睛盯著一個點，手就不會錯。」
「手是沒錯，但觀眾也沒了。」安明夏站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台下坐的是評委，不是地磚。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我一看鏡子就忘招。」
「那你把我當成存檔點。」安明夏指了指自己，「跳錯了不用重來，接著往下走，舞台上沒有讀檔。」
李賢宇躺在地板上舉手。
「安老師，那我呢？」
「你當務之急是先把嘴角放下來。」
「我這叫舞台感染力。」
「你從第一個八拍笑到最後一個八拍，不知道的以為社團在門口迎賓。」安明夏走到鏡子前，把副歌重新走了一遍，臉上沒多餘表情，只在重拍定點時抬了下眼，
「動作是骨架，眼神平時得松，定點再給，給完就收。你一直給，等於沒給。」
李賢宇爬起來，對著鏡子練了兩遍，第一遍像面部痙攣，第二遍總算有了點樣子。
三個人重新站好。
活動室那面裂過的鏡子映出三條人影，locking那段李賢宇站c位，金琳米補他讓出來的空位，安明夏在側面托底。鼓點落下去，三個人的腳步聲終於咬在了同一拍上。
「記住這遍。」安明夏喘著氣，「下周上台，誰臨時加戲，我就把誰的part剪了。」
李賢宇剛抬起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
休息的時候，李賢宇把一張皺巴巴的流程單拍在他胸口。
「校慶聯排的最終順序，舞蹈社第四個，周六下午兩點進場，兩點半上場。」
安明夏捏著那張紙，臉上的汗還沒幹。
周六。
SM的月末評價也在周六，上午十點開始，地點在聖水洞那邊的樓，從學校趕過去要橫穿大半個首爾。評價結束還不能立刻走，朴老師要留編舞組開反饋會，幾點散會…沒人說得准。
「你臉色怎麼怪差的？」李賢宇湊過來看。
「上午有事，可能要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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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遲到試試。」李賢宇瞪他，
「第四個節目，前面三個節目加起來不到二十分鐘，你要是沒到，我和金琳米兩個人上台跳locking？」
金琳米正在喝水，聞言補了一句。
「我可以solo。」
「你solo完，舞蹈社就可以註銷了。」李賢宇把流程單往他懷裡一塞，
「安老師，我不管你上午有什麼事，兩點半，你必須站在側幕。」
安明夏把紙折好，塞進包里，和SM的工作證放在一起。
一張紙寫著上午的評價，一張紙寫著下午的舞台，中間隔著堵車、地鐵和一場不知道多久的反饋會。
他以前挺喜歡這種被排滿的日子，現在只覺得兩邊都在拽他。
……
晚上到家，他把月末評價的出場順序又核對了一遍，電腦右下角的群聊數字一直在往上跳。
【安明夏真相調查委員會】
火雞面夢女：【明天誰要是敢在觀察間笑，我就把我的核心練習甩給誰。】
大仙：【你還有核心可以甩？】
火雞面夢女：【金多絢！】
主恩：【歐巴，過渡段我練完了，要不要現在錄一遍發群里……】
嗚嘰嘰：【別錄，他今晚看了也改不了，睡覺。】
火雞面夢女：【可是我睡不著，我一閉眼就是八組核心。】
大仙：【那你睜眼練。】
安明夏雖然覺著好玩，還是提醒了一句
【都早點睡，明天看鏡子，別找觀察間。跳錯了也沒人替你們重來。】
群里靜了靜，ian丟出一隻青蛙敬禮的表情，juun跟著發了只乖乖攥拳頭的小豬。
他剛準備把電腦合上，又突然有條私聊彈了出來。
盧小猴：【粉絲xi，明天你坐觀察間？】
【應該吧】
【我要是定點錯了，你會寫進報告嗎。】
【不要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啊偶像大人】
【冷血】
那邊隔了會兒，又發來一條。
【書看完了嗎】
【看完了，兇手是法醫，你提前劇透，後半本看得毫無懸念。】
【那本書是讓你看手法的，誰讓你猜兇手。】
【周日有空嗎，弘大有場懸疑影展，票買多了。】
安明夏盯著「票買多了」四個字看了會兒。一個出門要帽子口罩裹三層的練習生，買票能正好買多一張…行吧，昨天才說要主動把控關係來著
【幾點】
【下午兩點，別遲到，遲到的人負責買爆米花。】
【偶像大人也吃爆米花？】
【粉絲請的當然要吃。】
【書記得帶上，折頁你就死定了。】
他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放到一邊。
……
臨睡前，他把第二天要帶的東西在門口排成一排。
SM的工作證，記錄本，兩支筆，舞蹈社的流程單，換的校服，明早再接一瓶熱水。李賢宇和金琳米的音樂他單獨存了一份，又把耳機、充電寶塞進包里，確認地鐵末班車和中午的打車路線都查過，才拉上拉鏈。
做完這些，他重新點開月末評價的出場順序。
過渡段那一組，名字並排寫著。
c位，柳河嵐。
側位，崔志宇。
兩個人的名字中間只隔了一個頓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什麼都回不去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把屏幕按滅。
明天先把評價跳完，把part和站位保住，再趕去學校側幕，把李賢宇和金琳米送上台。
至於她們兩個人，還有周日那場別有用心的影展。
他把鬧鐘定到7.鍾，躺進被子裡。
一件一件來吧…
他現在只能這麼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