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名單貼出來那天,安明夏沒有像李賢宇那樣衝去公告欄。
他坐在活動室地板上,把校慶那天的直拍從頭看到尾,又倒回去,看第三遍。台上的三個人拍子齊,走位順,可整支舞太穩了,把答案完整地交了一遍,沒有誰真正從隊形里走出來。
李賢宇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把音樂倒回開頭。
「安老師,進決賽了,你不激動?」
「激動沒用,得改。」
「改什麼?我們不是跳得挺好?」
「校慶是能上台,決賽是要讓人記住。」安明夏把手機遞給他,屏幕停在他自己側面托底的那段,
「我一直在邊上托著,你們兩個的動作也收著,這樣跳完,台下只會說一句整齊。」
李賢宇盯著屏幕看了會兒,忽然樂了。
「安老師,你這不是想改舞。」
「那是什麼?」
「你想搶c位。」
安明夏把毛巾扔到他臉上。
……
新的編排是從那天下午開始重排的。
他沒有再把自己放在側位,locking段落在三個人之間重新分配,李賢宇負責最外放的定格,金琳米承接切拍,安明夏在副歌前站到最前面,帶著兩個人完成一段連續的重拍。
「這裡我往前,你們補我讓出來的位置。」他站在鏡子前數拍子,
「李賢宇,別搶拍,我走完你再接。金琳米,他動的時候你看他的手肘,別盯地磚。」
金琳米抬頭,很認真地問:「那我這段連招還能用嗎?」
「能,但別像在按技能。」
「我可以把它當成終結技。」
「那你就真的要上台打Boss了。」
李賢宇在旁邊笑,被安明夏瞪了一眼,立刻憋住。
音樂響起,三個人站進新位置。第一次走,金琳米慢了;第二次,李賢宇的手抬得太高;第三次,安明夏自己在轉身時搶了拍。
他叫停,把那一段重新數了一遍,再來。
活動室那面裂鏡子裡,三條人影反覆重合又分開,老音響的鼓點震得地板發顫,汗水順著下頜滴到領口,他沒去擦。
這一次,他不是站在旁邊看別人跳。
他在台上。
……
練到傍晚,三個人坐在地上休息。
李賢宇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忽然說:「安老師,我以前以為你就是幫我們摳動作的。」
「現在呢?」
「現在發現你比我還想上台。」
安明夏靠著牆,沒否認。
他以前總把自己放在後面。舞團缺人,他補上;別人比賽,他記動作;回了首爾,他坐在觀察間裡,把每個人的發力、落點、呼吸寫得清清楚楚。他以為這樣也算站在舞台上,可每次音樂響起來,腳還是會自己跟著打拍。
金琳米抱著膝蓋,忽然開口。
「你應該站前面。」
「為什麼?」
「你跳前面的時候,我們不容易掉血。」
李賢宇笑到嗆水,安明夏也沒忍住,抬手揉了揉金琳米的頭髮,被對方偏頭躲開。
……
晚上,活動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柳河嵐本來是來送年級對接表的,推開門,看見三個人還在排練。音樂正放到副歌,安明夏站在最前面,轉身,抬手,落拍,動作乾脆,帶著兩個人的隊形往前推。
她沒有出聲,站在門口看完了一整段。
音樂停下,李賢宇先看見她,沖她揮手。安明夏回過頭,呼吸還沒喘勻。
「表給你。」柳河嵐走過來,把文件放在音箱上,目光落在鏡子裡的他身上,「你們改了?」
「嗯,決賽版。」
「你站前面了。」
「他們讓的。」
李賢宇立刻拆台:「明明是他自己想……」
話沒說完,被安明夏用眼神按了回去。
柳河嵐看著他,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眼睛卻比平時軟了些。
「你跳得很好。」
「你上次說過了。」
「上次是說事實,這次也是。」她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放輕,「安明夏,想上台就認真上,別總躲在後面。」
他看著她,點了點頭。
「決賽那天,」她說,「我可能沒有空去看。」
「知道,你們有安排。」
「但你要是贏了,記得……」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不那麼彆扭的說法,「記得告訴我。」
「好。」
她抱起文件袋,轉身往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三條人影,才合上門。
……
晚上,他把新排練的片段剪了一小段,發進【安明夏真相調查委員會】。
ian:【安老師站前面了?!】
stella:【他本來就該站前面。】
ana:【小粉絲勉強達到本偶像的1/2水平了。】
juun:【歐巴落拍很穩,副歌那裡再留點呼吸會更好。】
安明夏看著juun的消息,把視頻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在下一處重拍前做了個記號。
【收到。】
ian:【決賽有觀眾票嗎?我要去看!】
stella:【你是練習生,你不用練舞?】
ian:【我可以請假!】
ana:【伊安,你只是想看熱鬧。】
群里吵成一片,安明夏沒再插話,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按下播放鍵。
鼓點響起來,他站到鏡子前,跟著節拍把那段新動作又走了一遍。跳完以後,他扶著膝蓋喘氣,心跳又有點發悶,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落回去。
最近好像是有點虛了,應該是太久沒高強度跳舞了吧?
他直起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額頭全是汗,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練舞服貼著肩背,但眼睛亮得不像剛結束排練。
這一次,他沒有把視線移開。
三周以後,他要站在決賽的舞台上,不是記錄誰的動作,是跳他自己的。
回到家,他沒急著洗澡,把手機架在書桌檯燈旁,對著鏡子重新跳juun指出的那拍。
第一遍,重拍前收得太急,線條斷在手裡。他閉上眼,想起juun下午說的呼吸,手腕先松著走,到鼓點落下,再把力收進核心。
他連著跳了幾遍,直到鞋底擦過地板,不再發出多餘的蹭聲。
錄完,他把這段視頻和校慶那版並排放在一起。以前的他總站在別人的拍子縫隙里,像多露出來就會打亂隊形;這一次,動作往外走,人也跟著站到了明處。
他把視頻存進文件夾,名字想了會兒,沒有寫「舞蹈社決賽」,而是改成了「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