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當天，學校禮堂比平時熱鬧得多。
安明夏站在後台，把最後一遍隊形在腦子裡過完。李賢宇正在旁邊活動肩膀，嘴裡念叨著今天一定要把最外側的定格做得漂亮。金琳米坐在長椅上，低頭檢查鞋帶，掌機被他塞進了包里，難得沒有拿出來。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李賢宇問他。
金琳米把鞋帶繫緊，抬頭看了一眼舞台方向。
「我在想，要是跳完以後還能有時間玩一局就好了。」
「你就不能想點正經的？」
「我想了啊。」金琳米把包拉鏈拉上，「比賽結束就能玩，這不是很正經嗎？」
李賢宇被他噎了一下，轉頭看安明夏。
「安老師，你管管他。」
「他沒說錯。」安明夏把外套脫下來遞給他，「先把比賽跳完。」
李賢宇一臉不可置信。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統一戰線了？」
安明夏沒理他，轉向金琳米。
「緊張？」
金琳米沒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過了會兒才說：「有一點。之前排練的時候，哪怕跳錯了也能重來。今天要是錯了，就真的錯了。」
「那就接著跳。」
「你負責的部分，不是為了讓你證明自己一次都不會錯。真出了問題，就把後面的動作接住。別因為一個拍子，把整段都丟了。」
金琳米看了他一會兒，點頭。
「知道了。」
「還有，別盯地磚。」
「……你怎麼還記得這個？」
「因為你每次一緊張就看地上。」
李賢宇在旁邊笑出了聲。金琳米伸手推了他一下，終於沒再繃著臉。
工作人員過來通知他們準備候場。
三個人站起來，安明夏把手伸到中間。李賢宇先搭上去，金琳米看了看兩人，也把手放了上去。
「今天別掉鏈子。」李賢宇說。
「你先管好自己的手。」安明夏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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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安老師。」
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很快又分開。
輪到他們上場時，台下的燈光暗了下來。
安明夏走到自己的位置，聽見前奏切入。身體比腦子更早進入狀態，重心下沉，手臂抬起，第一拍落下，他帶著隊形向前推進。
李賢宇的定格比平時更有衝勁，動作外放，卻沒有搶掉後面的節奏。金琳米承接切拍，乾淨利落地把隊形銜接起來。到了副歌前，安明夏站到最前面，三個人同時落下重拍。
台下傳來一陣喊聲。
他沒有分神。
以前看別人站在舞台上，他總能挑出動作里的問題，也總能在心裡想好該怎麼改。真正站上來以後，他才發現，舞台並不會因為你看得懂就變得容易。
每一個拍子都得自己接住，每一次轉身都沒有人替你完成。
切換到下一段時，金琳米的落點偏了一點。
安明夏餘光看見了，卻沒有停下動作。金琳米很快調整重心，順著下一拍接了回來，三個人的隊形沒有散。
最後一段，安明夏向前一步，李賢宇從側面切入，金琳米補上空出來的位置。三個人在最後一個重音上同時定格。
音樂結束。
短暫的安靜過後，掌聲從台下湧上來。
他們維持著最後的姿勢，直到主持人示意，才一起向觀眾鞠躬。
走下舞台，李賢宇先彎下腰，大口喘氣。
「我剛才聽見有人喊我們了！」
「你先把氣順一順。」安明夏說。
「我喘的很難聽嗎？」
金琳米靠在牆邊，抬手擦掉額頭的汗，臉上還帶著剛結束表演後的興奮。
「最後那段接回來了。」
「嗯。」安明夏看著他，「接得不錯。」
金琳米原本還想說什麼，聽見這句，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我今天是不是可以玩兩局？」
李賢宇立刻轉頭。
「你到底有多惦記你的遊戲啊！」
「很多。」
安明夏笑了一聲，拿起放在旁邊的外套。
「等成績出來再說。」
他們回到觀眾席附近，等待最後的結果公布。李賢宇嘴上說著不在乎，隔幾分鐘就要往舞台那邊看一眼。金琳米倒是坐得住，只是手指一直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拍子。
安明夏看著台上的其他隊伍，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段表演。
有些地方確實比排練時好，雖然也有缺陷就是了。但他們好歹沒有因為一個小失誤就亂掉，至少這一次，他們真的站到了台上。
主持人拿起獲獎名單。
李賢宇一下坐直了。
「來了來了。」
安明夏沒有說話，目光落在舞台中央。
名單一個接一個公布，前兩名都不是他們。李賢宇的肩膀慢慢垮下來，金琳米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自己也忍不住往前探身。
直到主持人念出他們的名字。
「第三名，學校舞蹈社！」
李賢宇愣了一下，緊接著猛地站起來。
「我們？！」
金琳米也站了起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是我們！」
安明夏被兩個人夾在中間，差點被李賢宇一把摟住。他穩住腳步，抬頭看向舞台，隨後跟著他們一起走上領獎的位置。
第三名。
不是最好的結果，卻是他們認真爭取來的結果。
獎狀遞到手裡時，李賢宇還在興奮地念叨著要拍照，金琳米已經開始盤算慶祝吃什麼。安明夏低頭看了一眼獎狀，指尖把微微捲起的紙邊撫平。
他想起第一次走進舞蹈社時，那面裂了縫的鏡子，還有李賢宇那段讓人不忍直視的locking。
現在，他們真的站在這裡了。
不是為了保住社團，也不是為了證明誰比誰強。
只是因為他們想跳。
領獎結束，三個人在禮堂門口拍了合照。李賢宇把手機舉得老高，非要把獎狀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金琳米站在另一邊，提醒他別把自己的頭切掉。
「拍好了沒？」安明夏問。
「再來一張！」
「剛才已經拍了五張。」
「第五張我閉眼了。」
「你每張都在說自己閉眼。」
金琳米終於忍不住笑起來，伸手把李賢宇的手機往下壓了一點。
「別拍了，先吃飯吧。我餓了。」
李賢宇立刻把手機收好。
「走！今天安老師請客！」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你剛剛拿了獎，心情好。」
「這是什麼邏輯？」
「獲獎者的邏輯。」
金琳米已經走到前面，回頭補了一句。
「我支持社長。」
安明夏看著這兩個人，一時不知道該先反駁誰。
最後，他把獎狀收進包里，跟了上去。
「行。吃完不許再點第二輪。」
「安老師萬歲！」
李賢宇的聲音傳出老遠。
安明夏搖了搖頭，嘴角卻沒壓下去。
至少今天，他不打算掃他們的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