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最後進了一家湯飯店。
距離SM不遠，店面很小，老闆娘已經認識柳河嵐了。
「今天帶朋友來？」
「內。」
柳河嵐點頭。
「還是老樣子，兩份。」
安明夏在她對面坐下。
「你經常來？」
「偶爾。」
「那老闆娘怎麼知道你吃什麼？」
「因為每次都吃一樣的。」
「……」
合理。
等湯飯端上來，柳河嵐先把勺子放進碗裡，攪了兩下，沒立刻吃。
安明夏也沒催。
過了會兒，她開口。
「志宇歐尼昨天找我了。」
安明夏動作停了一下。
「嗯。」
「她說想跟我談談。」
「你答應了嗎？」
「答應了。」
「談得怎麼樣？」
「還沒談。」
安明夏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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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嵐很認真地解釋。
「我讓她等月末評價結束。」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在評價之前聽她道歉。」
柳河嵐把勺子放下來。
「我知道她會怎麼說。」
「你知道？」
「嗯。」
「她會說她當時做錯了，說自己不該騙我，也不該用那種方式接近你。」
她頓了頓。
「她還會說，這六年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安明夏沒有插話。
「她說的可能都是真的。」
柳河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是明夏，如果我聽完之後還是不想原諒她呢？」
「那就不原諒。」
她抬頭。
「這麼簡單？」
「本來就不是必須原諒的事。」
「可是我們還要一起訓練。」
「那就一起訓練。」
「還可能繼續做隊友。」
「隊友又不是一定要當好朋友。」
柳河嵐沒說話。
安明夏想了想，繼續說。
「我不是說你們以前的感情不重要。」
「我知道。」
「只是你不需要為了以後能一起訓練，就現在原諒她。」
這回柳河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安明夏，你最近是不是長大了一點？」
「什麼叫長大了一點？」
「以前你會先勸我別難過。」
「現在呢？」
「現在你會讓我自己決定。」
安明夏拿起勺子。
「因為以前被你說過。」
「我說過很多話。」
「嗯，有些挺難聽。」
「呀。」
「事實。」
柳河嵐終於肯吃飯了。
……
同一時間，崔志宇正在練習室里收拾東西。
大部分練習生已經回宿舍，只剩她一個人。
音響里放著月末評價要用的音樂。
她把進度條拖回開頭，又放了一遍。
第一段，沒問題。
第二段，沒問題。
第三段進入雙人配合。
她停下。
鏡子裡只有自己，沒有柳河嵐。
崔志宇把音樂關了。
她今天其實很想去找安明夏，但最後沒去。
也不是不敢，只是因為她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找他了。
以前她可以說一起吃飯，可以說幫忙挑禮物，可以說河嵐最近狀態不好。
這些理由都很好用。
至少以前很好用。
可是現在，只要想到柳河嵐，她就會想起那天馬路對面的袋子。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不過是終於做了一件自私的事。
只做了一次。
六年裡，她讓過那麼多次。
讓過老師的表揚，讓過舞台中間的位置，讓過別人先選的機會。
憑什麼這一次不能爭？
她直到現在也不覺得，喜歡安明夏這件事有什麼錯。
真正讓她沒法面對自己的，是她明明知道柳河嵐會有多難過，卻偏偏選了最能讓她難過的方式。
崔志宇坐在地板上，打開手機。
她和柳河嵐的聊天記錄還停在昨天。
jiwoo：【河嵐，我們能不能談談？】
yuha：【月末評價之後吧。】
jiwoo：【好。】
只有三句話。
她其實打了很多字。
刪掉了。
又打。
又刪。
最後只留下一個好字。
崔志宇把手機扣在地板上，忽然覺得這事很荒唐。
明明是她最了解的妹妹…明明她們認識了六年，可現在連發一條消息都要想半天。
……
練習室門被推開的時候，她以為是工作人員來鎖門。
「歐尼？」
金主恩抱著自己的包站在門口。
「你怎麼還在呀？」
「再練一會兒。」
「可是老師說今天不要加練太晚。」
「知道了。」
金主恩沒有走。
她把包放下來，蹲到崔志宇旁邊。
「歐尼，你和河嵐歐尼是不是吵架了？」
崔志宇看向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你們最近都不一起回去。」
「……」
「以前你們總是一起走的。」
金主恩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
「歐尼不想說也沒關係。」
崔志宇想了想。
「嗯，吵架了。」
「很嚴重嗎？」
「挺嚴重的。」
「那你們什麼時候和好？」
「不知道。」
金主恩有些為難。
「那怎麼辦呀？」
崔志宇笑了一下。
「主恩吶。」
「內。」
「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有啊。」
「如果你的好朋友也喜歡，你會讓給她嗎？」
金主恩想了想。
「看是什麼。」
「如果是很重要的東西呢？」
「那就更不能隨便讓了。」
崔志宇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很重要啊。」
金主恩回答得理所當然。
「可是如果她很難過呢？」
「那就跟她說對不起。」
「如果是我讓她難過的呢？」
「那更要說。」
「說了她也不原諒怎麼辦？」
金主恩想了很久，久到崔志宇以為她不會回答。
「那就沒辦法了。」
「沒辦法？」
「嗯。」
金主恩抱著膝蓋。
「因為原諒不是你說了對不起，她就一定要給你的東西嘛。」
崔志宇怔住。
眼前的小姑娘說完，又有點擔心。
「歐尼，我是不是說得不好？」
「沒有。」
崔志宇搖頭。
「說得很好。」
「真的嗎？」
「真的。」
她拿起手機，關掉音響。
「走吧，歐尼送你回去。」
金主恩站起來，很高興地伸手拉她。
「那歐尼請我喝牛奶！」
「好。」
「草莓味的！」
「好。」
「最大盒的！」
「呀，金主恩。」
「嘿嘿。」
崔志宇終於笑出了聲。
……
湯飯店裡，柳河嵐已經把飯吃完了，安明夏還剩半碗。
她看著他吃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覺得我跟志宇歐尼以後還能像以前那樣嗎？」
安明夏想了想。
「不知道。」
「你以前都會說可以。」
「以前我也不知道。」
柳河嵐低下頭笑了。
「也是。」
安明夏把最後一口湯喝完。
「不過河嵐。」
「嗯？」
「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樣，也不代表以後一定不好。」
柳河嵐看著他。
他抽了張紙，擦乾淨嘴。
「可能只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想了好一會兒。
然後點頭。
「嗯。」
「明夏。」
「怎麼？」
「謝謝。」
安明夏準備起身的動作停了一下。
「謝什麼？」
「謝謝你今天沒有替我決定。」
她拿起書包。
「也謝謝你，陪我吃飯。」
那天晚上，兩個人沒有再提崔志宇。
走到宿舍樓下時，柳河嵐向他揮了揮手，安明夏看著她進去，才轉身往回走。
他想起很久以前，柳河嵐也這樣跟他說過晚安，那時候他總想著，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後來才發現，有些機會錯過了，就真的沒有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主動等了他四十分鐘。
還請他吃了一碗湯飯。
安明夏覺得，這應該算是件好事。